“说。”凌闭着眼。
“那个时间点距离现在太远，时间线上的阻力会非常大。你的意识可能会被冲散，可能永远回不来。而且，你看到的只是历史回响，不能干涉，不能改变——就像我们在大祭酒那段记忆里一样。任何试图改变的举动，都会引发悖论风暴。”
“我知道规则。”凌睁开眼，看向琪娅。
琪娅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凌抬起右手，掌心里的淡金色光点微微闪烁。他看着它，轻声说：“凯德，如果真的是你，这次也帮我看着点回来的路。”
光点闪烁了一下，像回应。
“准备好了吗？”艾莉丝问。
凌闭上眼。“开始。”
意识下沉。
不是坠落，是沉入。像溺水，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往下拖。周围的光线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声音变成刺耳的尖啸。凌感觉自己正在穿过无数层薄膜，每一层都撕扯着他的意识，让他越来越薄，越来越散。
然后，突然安静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中。远处，有一个巨大的球体——不是星球，是某种人造结构，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纹路，像血管，又像电路。
球体正在崩塌。
无数光点从球体中逃逸出来，向四面八方飞散。那些光点有的大，有的小，但每一个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叫。凌听不见声音，但能感觉到那些尖叫——绝望、恐惧、不甘。
然后，黑暗降临。
从球体中心涌出的黑暗，像活物一样蔓延。它追上那些光点，一个一个吞没。被吞没的光点挣扎着，扭曲着，然后——安静了。
当它们再次出现时，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纯白。锥形。表面有一个逆时针旋转的漩涡印记。
收割者。
凌站在虚空中，看着第一批收割者诞生。它们曾经是人，是某个辉煌文明的个体。但现在，它们只是工具，是寂灭王朝的士兵。
他想动，想冲过去，想做点什么。但身体动不了。他只是个观察者，一个被困在时间回响里的幽灵。
突然，他感觉掌心一热。
低头一看，那个淡金色光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在他的意识体掌心里。光点在剧烈闪烁，像警告，像催促。
凌抬头。
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看他。
那是无数双眼睛，或者说，是无数个意识凝聚成的视线。从球体最深处，从黑暗源头，从那片绝对的虚无中。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没有语言，只有意思：
“又来了……一个想追溯过去的……混沌……”
凌全身僵硬。那不是普通的意识，那是——
静止点。
他找到了。
但静止点也找到了他。
混沌号上，琪娅猛地睁开眼。
凌的心跳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变得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她手按着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那颗混沌之心，那颗和她心跳同步了无数个日夜的心脏，现在几乎停了。
“凌！”她喊出来。
没有人回应。
艾莉丝的投影剧烈闪烁，声音断断续续：“信号……信号中断……他被发现了……”
瑞娜冲过来，透明的义手按在凌的脖子上，感受脉搏。没有。什么都没有。
“回来……”琪娅握紧凌的手，声音发颤，“你答应我的，回来……”
掌心里，那个淡金色光点突然亮起来，亮得刺眼。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