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机在归寂之地外围的虚空中悬停。
凌盯着舷窗外,那里什么都没有——至少肉眼看不见。但扫描仪上,能量脉冲的波纹正一圈圈扩散,像石子投入死水。频率稳定,间隔精确,和上次时渊者出现前完全一致。
“裂缝正在打开。”瑞娜盯着仪表盘,透明的义手握着操纵杆,“零点三光秒外,空间曲率正在扭曲。按这个速度,十二个小时后,会形成一个短暂的通道。”
凌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里那个淡金色光点。它还在闪烁,比之前更频繁,像在催促什么。
“你在想什么?”瑞娜问。
“在想我们上次看到的那些东西。”凌收回手,“收割者,那些被转化的人。墨先生临死前说,它们都是上古文明的遗骸。但我想知道更多——它们怎么被转化的,谁转化的,为什么转化。”
瑞娜沉默了几秒。“你想潜进去?”
“不是潜进裂缝。”凌转头看她,“我想直接追溯收割者的起源。回到它们被转化的那一刻,亲眼看见。”
瑞娜的眉头皱起来。“那是时间潜航,比我们上次进入记忆碎片更危险。上次我们有墨先生、有时序号、有时间结晶。现在墨先生死了,时间结晶碎了,我们只剩半条命。”
“所以这是最后一次。”凌说,“如果我们找不到收割者的弱点,找不到静止点的真正位置,那联军撑不过下一次进攻。你也看到了损失报告,晶壁堡垒快撑不住了,生命方舟只剩百分之二十八的能量。我们没时间慢慢来。”
瑞娜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艾莉丝会杀了你。”
凌笑了一下,笑容很短。“她知道。”
他们调转穿梭机,返回混沌号。
舰桥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
艾莉丝的投影站在主控台前,听凌说完计划,沉默了整整十秒钟。然后她开口,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清楚:“你疯了。”
“可能。”凌说。
“上次我们有时间结晶当锚点,有墨先生那个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压阵,有时序号在外面接应。现在你有什么?一具快散架的身体,一个半透明的我,一只快看不见手的瑞娜?”
瑞娜在旁边举起手,那只透明的义手在灯光下几乎只剩轮廓。“我还行。”
“你不行!”艾莉丝的声音突然变大,投影剧烈闪烁了一下,“我也快不行了!你知道我现在每天要花多少能量维持投影吗?三个单位!再过一周,我就只能靠语音和你说话了!这样的我们,拿什么去追溯上古?”
凌看着她,等她说完了,才慢慢开口:“所以我们更需要这次机会。”
他抬起右手,让所有人看见那些从手掌蔓延到脖子的时间裂痕。裂痕深处,混沌之心的跳动隐约可见。
“我的时间不多了。存在稀释已经蔓延到肩膀,裂痕每天都在扩大。与其等死,不如在死之前,把答案找出来。”
艾莉丝盯着那些裂痕,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舰桥的门滑开,琪娅走进来。她径直走到凌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胸口。那里,混沌之心在跳动,比平时快一些。
“你的心跳在加速。”她说。
“我知道。”
“你决定的事,我拦不住。”琪娅收回手,看着他的眼睛,“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活着回来。”
凌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平静的绝望。她在数他的心跳,每一天,每一刻。她知道他快撑不住了,但她从来没说过“别去”。
“我尽量。”凌说。
琪娅点头,退到一旁。
李维教授从控制台后面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如果要进行深度时间潜航,我们需要一个锚点。上次你修复我们存在锚点的时候,用的是时间结晶,但现在结晶已经碎了。”
“用我。”凌说。
所有人看着他。
“我的身体就是锚点。”凌继续说,“混沌圣体能包容不同时间线,只要身体还在,意识就能找到回来的路。如果身体没了……”
他没说完,但谁都明白。
瑞娜深吸一口气:“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凌看向艾莉丝,“我需要你计算潜航坐标,定位收割者第一次出现的时刻。墨先生留下的数据里应该有线索。”
艾莉丝沉默了几秒,然后投影稳定下来。“给我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混沌号的医疗舱被临时改造成潜航设备。
凌躺在舱室中央的床上,身上连接着十几根能量管道。瑞娜守在门口,透明的义手紧握着一把能量枪。琪娅坐在凌身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胸口,感受着心跳。
艾莉丝的投影悬浮在凌头顶,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
“坐标锁定。上古纪元末期,虚无之潮爆发后约三百年。那是收割者第一次在历史记载中大规模出现的时间点。”她顿了顿,“但有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