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族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光：
“只有你。”
“还有我。”
“我观测完的那一刻，就知道这段信息不能留存。”
“因为如果寂灭知道我们发现了它的弱点——它会提前改变自己。”
“到那时候，这个弱点就不存在了。”
大祭酒点头：
“销毁所有记录。”
时族点头。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双几乎透明的手，轻轻触碰密室中央一块悬浮的晶体。
那块晶体——和凌拿到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亮，脉动的频率更加稳定——开始剧烈闪烁。
三秒后。
晶体恢复平静。
但时族的身影，又透明了几分。
“记录……销毁了。”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只有我们两个……记得了。”
大祭酒看着他：
“你会死的。”
时族笑了。
那笑容，在一张几乎透明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但也格外悲壮：
“时族……不怕死。”
“我们只怕……被遗忘。”
他顿了顿：
“如果有一天，那个‘变数’真的来了——”
“替我说一声，我等过。”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密室开始崩塌。
那个时族的身影，最先消散。不是缓慢消失，是瞬间——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然后是晶体，墙壁，最后是大祭酒。
他站在消散的边缘，看着密室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转过头。
看向时序号的方向。
看向舷窗后那个和他一样有着混沌之心的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凌“听”见了。
“你听到了。”
“记住。”
“那个变数——”
“是你。”
画面，彻底消散。
只剩下无尽的灰白色虚无，和虚无中那艘小小的飞船。
时序号的驾驶舱里，死一般的寂静。
瑞娜的手，紧紧握着操控杆，指节白得像纸。
艾莉丝的数据流完全停止——那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刚才听到的一切。
流砂的银沙躯体凝固成一尊雕像。
墨先生的投影一动不动。
凌站在舷窗前，看着大祭酒消失的方向。
他的右手，那只苍老了十年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他终于知道——
他要做什么了。
远处，那片虚无的最深处。
初代主脑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它看见凌听到了那段机密。
看见他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看见那颗混沌之心，正在以从未有过的频率搏动。
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欣慰：
“一万两千年。”
“那段话，终于有人听见了。”
“那个变数——”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