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他。
墨先生调出一段极其模糊的、几乎无法辨认的文字投影:
“这段话是用灵族最古老的精神语言记录的。翻译过来,大致意思是——”
“若我未归,不必寻我。”
“若我归来,不必问我。”
“若我——”
最后一句,完全无法辨认。
被时间磨灭了。
被历史遗忘了。
被——
他自己带走了。
凌看着那段残缺的文字,沉默了很久。
若我未归,不必寻我。
若我归来,不必问我。
若我——
若我什么?
若我死了?若我疯了?若我变成了别的东西?
若我——
还在等?
瑞娜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凌……我们要去吗?”
凌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片虚空,看着那个能量波动指向的方向,看着那个困了一万两千年的灵魂等待的地方。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们必须去。”
“那个碎片,如果不稳定——”
“整片乱流,都会受到影响。”
“七个回响点,缺一不可。”
瑞娜低下头。
她知道他说得对。
但她也知道,那个碎片里,可能比凯德恐怖一百倍。
一万两千年的执念。
一万两千年的等待。
一万两千年的——
未知。
流砂站起身。
他的脚步还有些踉跄,但他还是走到了凌面前:
“我跟你去。”
凌看着他:
“你的时间感知——”
“我知道。”流砂打断他,“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但我还是时族。”
“时族三万年来,从未失手过。”
“我不会是第一个。”
凌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多了沧桑、却依然坚定的眼睛。
点了点头。
艾莉丝的声音从驾驶台传来:
“时序号的能量储备,还能支撑两次穿越。”
“如果第二次失败——”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如果第二次失败,他们可能就回不来了。
凌转身,走向驾驶台。
他站在舷窗前,看着那片虚无,看着那个看不见却感觉得到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困了一万两千年的灵魂。
那里,有一个需要答案的执念。
那里,有——
大祭酒。
他的左手,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那颗混沌之心,正在以缓慢却稳定的频率搏动。
咚。
咚。
咚。
那心跳,与掌心裂痕深处那粒淡金色的光点,完全同步。
凯德还在。
还在陪他。
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出发。”
“去第二个。”
时序号,缓缓启动。
向着那片更深的虚无。
向着那个气息惨烈的方向。
向着——
一万两千年的等待。
远处,混沌号上。
琪娅站在舰首,右手按在胸口。
那颗心脏,正在以比之前更慢、却更坚定的频率搏动。
她能感觉到,凌在移动。
在向更深处移动。
在向——
更危险的地方移动。
她闭上眼睛。
嘴唇翕动,无声地说出那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撑住。”
“我在。”
“一直。”
远处,那片虚无的最深处。
初代主脑静静地注视着那艘小小的飞船,注视着它驶向下一个回响点,注视着那个正在走向更深处的人类。
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复杂:
“大祭酒……”
“你的答案,等了一万两千年。”
“终于有人来了。”
“钥匙——”
它顿了顿:
“你能给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