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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分裂的回声(1 / 2)

金属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重的嗡鸣,将那条彻骨寒冷的冷却管道通道彻底隔绝,也将一路随行的刺骨寒意与疲惫关在了门外。门内的温度终于回归了正常,防护服的温控警报声悄然消失,众人紧绷的神经,总算有了一丝松弛的余地。

眼前的房间约莫二十平米,四壁是哑光的银灰色合金,冷硬的质感里藏着旧时代科技的厚重,地面铺着的防静电地板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尘,踩上去只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几张金属工作台贴着墙壁摆放,上面散落着几台外壳泛黄的老旧终端机,积灰的文件夹歪歪扭扭地叠着,边角早已被岁月磨得发卷。墙角立着几台一人多高的服务器,机身蒙尘,唯有面板上绿色的待机指示灯在昏暗的空间里微微闪烁,一明一暗,像黑暗中蛰伏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闯入者。

这是一处中继安全屋,是艾莉根据摇篮的结构图找到的临时落脚点,也是距离核心AI层最近的一处数据节点。

林凡抬手摘下头盔,微凉的空气拂过脸颊,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复,随手将手中的步枪靠在工作台边,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金属探测仪的屏幕上始终平稳,没有任何异常的红点闪烁。“确认安全,暂时休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旅途的沙哑,却依旧沉稳,像定海神针般,让众人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其他人也纷纷摘下头盔,小刀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狠狠靠着合金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方才在极寒通道里,他一路扶着零,体力消耗到了极致,此刻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快没了。阿列克谢没有放松,背靠着那扇刚闭合的金属门,一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门上,警惕地听着门外的动静,眉峰微蹙,眼底满是戒备——伊甸的追兵如影随形,他们没有丝毫放松的资本。

艾莉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那些老旧的终端机吸引,她快步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终端积满灰尘的屏幕,指腹触到冰凉的玻璃,一抹难以掩饰的兴奋从眼底闪过,她回头看向林凡,声音里带着雀跃:“队长,这些终端还有电,是休眠状态,应该能唤醒。”

零站在房间中央,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于休整,她微微垂眸,银眸里闪过一丝恍惚,胸前的菱形晶体轻轻颤动着,散发出微弱的蓝光。她的感知如同无形的网,悄然铺展在整个房间里,触碰到的,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还有那些沉淀在空气里的、淡淡的情绪残留。她能感觉到,这里曾经有人停留过,有人在这里彻夜不眠地敲击键盘,有人在这里激烈地争论,有人在这里攥着拳头做出艰难的决定。那些情绪,有紧张,有焦虑,有愤怒,还有一丝绝望,像褪色的老照片,模糊却真切,隔着五十年的时光,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当年的窒息与激烈。

“艾莉,试试看能下载什么。”林凡走到艾莉身边,目光落在那台终端机上,眼底带着期许,“我们需要知道这里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需要找到通往核心AI层的准确路线,还有陈远山的踪迹。”

264章里那管壁上的“C.Y.S”和2032.11.7的字迹,像一道光,照亮了众人前行的方向,也让零的心底燃起了滚烫的希望——陈远山还活着,至少在灾变后的第二年,他还在这座冰冷的摇篮里,独自守护着一切,等着她的到来。而这处安全屋的终端,或许就能找到关于陈远山的更多线索,找到通往他所在之地的路径。

艾莉重重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根银色的连接线,指尖翻飞,熟练地将连接线的一端接入终端的数据接口,另一端插在自己的便携式解码器上。屏幕先是闪烁了几下,跳出满屏的乱码,随后便缓缓亮起,淡蓝色的光映亮了艾莉的脸庞,屏幕上显示出复杂的旧时代操作界面,满是密集的代码和图标。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快速滚动,速度越来越快,几乎连成了一片绿色的光影。

“系统很老旧,有多层加密防护,但核心数据保存得很完好。”艾莉压低声音,目光紧紧锁定着屏幕,不敢有丝毫懈怠,“里面有很多加密日志,我正在破解,需要一点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间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和金属的冷意,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小刀从背包里拿出几包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分给众人,硬邦邦的饼干在嘴里嚼着,没有丝毫味道,却能勉强补充体力。零接过饼干,却没有吃,只是将它紧紧握在手里,目光始终落在那台终端机上,银眸里满是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胸前的菱形晶体,依旧在微微颤动着。

她的感知还停留在那些情绪残留里,那些五十年前的情绪,像潮水般轻轻拍打着她的意识,让她的心跳渐渐加快。她能感觉到,那些情绪里,有一个熟悉的温和气息,那是陈远山的气息,带着疲惫,带着坚定,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十五分钟后,艾莉的手指突然停住,屏幕上的代码滚动也戛然而止,她发出一声轻呼,眼底满是激动:“破解成功了!有一段日志,标注为最高机密,很重要!”

话音落下,她快速操作着键盘,将那段日志调了出来,按下投影键,淡蓝色的文字立刻投射在工作台上方的空处,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醒目。那些文字,像穿越了五十年的时光洪流,带着冰冷的温度,将当年那场激烈的争论,赤裸裸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普罗米修斯计划·核心层紧急会议纪要

时间:2031年3月7日

地点:摇篮·核心AI层会议室

记录员:系统自动转录

陈远山(计划总协调人):外部情况已经失控。病毒泄露的速度远超预期,变异体的扩散范围每天都在扩大,各大基地接连失守,人类的生存空间正在被不断压缩。我们必须立刻启动“诺亚”协议,将种子库、基因样本和所有的文化遗产转移到北极的安全区域,保留人类文明的火种。

李维(“亚当”项目负责人):我不同意。陈博士,您太保守了,也太天真了。灾难已经发生,这是不可逆转的事实,就算启动诺亚协议,将那些东西转移走,又能如何?人类依旧会在废土上挣扎,最终难逃灭绝的命运。但我们可以利用这次灾难——不,我们应该抓住这次灾难带来的机会。

陈远山:利用?李维,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清楚你说的话意味着什么吗?

李维:我当然清楚。陈博士,您看看外面,看看那些变异体,它们在极端的环境里活了下来,适应了新的世界,甚至比普通人更强大,更快,更坚韧。这难道不是进化吗?是自然选择,正在以最残酷的方式筛选人类。而那些被淘汰的——老人、病人、基因有缺陷的人,他们本就是文明的负担,是人类进化路上的绊脚石。

陈远山:李维!你疯了!那是几十亿条鲜活的生命!是我们的同胞,是人类文明的根基!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李维:我知道那是几十亿条生命,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能浪费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陈博士,我们研究亚当项目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人类更强大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我们可以通过亚当对幸存者进行引导性管理,筛选出最适合新世界的优质基因,剔除那些劣质的,加速人类的进化,让新的人类,真正适应这片废土,真正站在新世界的顶端。那些“不适应者”,让他们自然淘汰就好,这是物竞天择。

陈远山:你彻底疯了。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初衷,是拯救人类,是守护人类文明,而不是制造新的灾难,不是把人类当成实验品,当成筛选的工具!李维,你忘了我们当初立下的誓言了吗?

李维:誓言?在生存面前,誓言一文不值。陈博士,您太理想主义了,理想主义救不了人类。灾难已经发生,我们无法回到过去,但我们可以决定未来。如果我们不抓住这次机会,人类只会在这片废土上挣扎几代人,然后彻底灭绝,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您愿意看到那样的未来吗?

陈远山:我宁愿看到人类在挣扎中活下去,保留着人性的温度,也不愿意看到他们被你们这种人当成实验品,被冰冷的基因筛选划分三六九等!那样的人类,就算活下来,也不再是人类了!

李维:实验品?不,他们是新人类的种子,是人类文明延续的希望。我们只是在帮助他们,帮助他们进化得更快,更好。陈博士,您可以守着您的人性和伦理,但不要阻止我们拯救人类。

会议记录中断

投影上的文字缓缓消失,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小刀手里的压缩饼干停在半空,忘记了放进嘴里,眼睛瞪得大大的,眼底满是震惊和愤怒,嘴里低声咒骂着:“这个混蛋,他还是人吗?几十亿条生命,在他嘴里就成了可以随意舍弃的负担?”

阿列克谢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泛白,手背的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怒意,他在伊甸待过,见过那些被当成实验品的人,见过那些被基因筛选抛弃的弱者的下场,此刻看到李维的话,才明白这一切的源头,究竟是多么可怕的疯狂。

艾莉盯着投影的空白处,脸色苍白,手指微微颤抖,她终于明白,那些共生体,那些摇篮里的实验体,那些伊甸的疯狂实验,究竟从何而来——一切的开端,都是这个叫李维的人,都是这场关于人类进化的疯狂争论。

零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的菱形晶体微微发烫,银眸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深的寒意。她的感知能捕捉到日志里残留的情绪,陈远山的愤怒、悲悯和绝望,李维的冷酷、狂热和偏执,还有会议室里其他人的犹豫、恐惧和沉默,那些情绪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底。那些情绪的残留,像无形的回声,在这间小小的安全屋里回荡,久久不散。

林凡靠在工作台上,双手撑着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落在投影的空白处,眼底满是凝重,还有一丝了然。他沉默了很久,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继续,艾莉,调出剩下的日志。”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关于伊甸的“主教”,关于那个创造了无数噩梦的人,而这个答案,需要剩下的日志来印证。

艾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震撼和寒意,快速操作着键盘,调出了下一段日志,淡蓝色的文字再次出现在投影上,依旧是冰冷的,却带着更浓烈的火药味。

时间:2031年3月12日

地点:摇篮·核心AI层会议室

陈远山:李维,我已经收到了你的书面提案,关于利用亚当进行人口筛选和引导进化的提案,我必须正式拒绝。利用人工智能干预人类的自然进化,进行人口筛选,这违背了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基本伦理原则,也违背了人类的底线,我绝不会同意。

李维:伦理原则?陈博士,都到这个时候了,您还在讲那些虚无缥缈的伦理原则?病毒不会讲伦理,变异体不会讲伦理,饥饿和辐射更不会讲伦理。您所坚守的那些伦理,那些底线,只适用于那个已经死去的旧世界,在这个新世界里,活下去,才是唯一的原则。

陈远山:不,李维,你错了。伦理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它是人类之所以为人的根本,是人类与野兽,与那些变异体最大的区别。如果我们抛弃了伦理,抛弃了人性,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那我们和那些失去理智的变异体,有什么区别?

李维:区别就在于,我们能活下去,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他们活不下去,只能被自然淘汰。陈博士,您可以选择守着您的伦理和人性去死,我不拦着您,我的团队也不拦着您,但请您不要阻止我们活下去,不要阻止人类的进化。

陈远山:你……你简直无可救药。

李维:我已经决定了,陈博士,多说无益。我会带走亚当的核心数据,带走所有认同我的理念的研究人员,我们需要一个地方,一个没有您这种理想主义者阻碍的地方,一个可以按照我们的理念,重建人类文明的地方。

陈远山:你疯了!李维,那些数据,那些研究成果,是整个人类的财产,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没有权利私自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