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616章 失单与转机(1 / 2)

律所演示搞砸的那天下午,我是被李律师一条微信叫停的。当时我们正在他们会议室调试设备,王浩连接投影仪,孙磊检查deo,我翻看最后一版演讲稿。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李律师发来的,就一句话:“陆总,抱歉,管理合伙人临时有紧急会议,今天演示取消。”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十秒钟,脑子有点空。临时取消?我们准备了整整一周,唐工带病改代码,孙磊熬了两个通宵,王浩把项目计划书改到第五版。现在说取消就取消?

“陆总,网连好了,可以开始了。”王浩回头说。

我举起手机:“取消了。”

“什么?”孙磊从电脑前抬起头。

“客户说合伙人临时有会,演示取消。”我把手机递给他们看,“没说什么时候再约。”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王浩先反应过来:“我打电话问问具体情况。”

他出去打电话,我和孙磊坐在会议室里等。窗外能看到律所所在的CBD景观,玻璃幕墙在下午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这间会议室真不错,实木长桌,真皮座椅,矿泉水是依云的。大律所的气派。

孙磊小声说:“陆总,会不会是托词?他们不想看了?”

“有可能。”我揉揉太阳穴,“但咱们得往好了想,万一是真有急会呢。”

心里其实已经觉得不妙了。创业半年,练出了某种直觉——客户突然变卦,八成是黄了。剩下的两成,是黄得更彻底。

五分钟后王浩回来,脸色不太好。“问清楚了,不是临时有会。是他们另一个合伙人推荐了竞品,今天上午刚演示完,价格比咱们低百分之二十。”

“哪个竞品?”我问。

“讯联科技,咱们的老对手。”王浩坐下,“李律师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白:如果咱们不能在价格上匹配,这单可能就没了。”

价格匹配?律所项目报价十五万,降百分之二十就是十二万。但我们成本核算过,十五万已经是贴着成本线报的,十二万铁定亏本。而且一旦降价,以后其他客户知道了,都会要求降价。

“你怎么回复的?”我问孙磊。

“我说价格可以谈,但需要重新评估成本。”王浩苦笑,“其实我知道,降不了。咱们现在人力成本摆在那儿,再降就得偷工减料。”

我沉默了一会儿。“先回去吧,路上再说。”

收拾设备下楼,正是下午三点,CBD的白领们还在忙碌。我们三个拖着拉杆箱背着电脑包,跟周围西装革履的人群格格不入。等电梯时,孙磊忍不住说:“十五万的大单,就这么飞了?”

“还没完全飞,但悬了。”我按了电梯按钮,“王浩,回去重新算成本,看最低能降到多少。孙磊,deo继续优化,就算这单黄了,以后还能用。”

“明白了。”

电梯里镜面反射出我们三个的样子:我眼袋深重,王浩头发凌乱,孙磊T恤皱巴巴的。创业团队的标准形象——忙,累,且穷。

回公司路上,车里气氛压抑。王浩在副驾上算账,计算器按得噼啪响。孙磊在后座摆弄电脑,偶尔叹气。我专心开车,但脑子里也在算:律所单子如果丢了,这个月营收缺口就更大了。美发店三万六,火锅店第一期四万,教育机构一万二,美容院一万,加起来不到十万。离三十万对赌目标差二十万。而能指望的只剩下酒店集团,十二万,但下周才给答复。

压力像只无形的手,掐着脖子。

回到公司四点,团队都围过来。“怎么样?”

“演示取消了,客户在看竞品。”我简单说了情况,“这单可能悬了。”

周文瞪大眼睛:“那这个月营收……”

“缺口更大。”我接话,“所以各位,现在开始,所有精力转向保酒店单子。李明,你继续跟进酒店,每天一个电话,别催,但要让对方感觉到咱们的重视。王浩,你重新排项目优先级,把资源往酒店倾斜。孙磊、唐工,酒店deo再优化,做到完美。”

“那其他项目呢?”周文问,“美发店新客户约了明天见面,健身房试用期快结束了要验收,美容院要续费……”

“都重要,但得分轻重缓急。”我快速决策,“美发店新客户周文你跟,健身房验收让李明去,美容院续费王浩你打个电话。现在咱们得像救火队,哪里最急先救哪里。”

分完工,大家各自忙去。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瘫在椅子上。胃又开始隐隐作痛,熟悉的钝感。从抽屉里翻出胃药,干吞了两片。

手机震了,是郑国涛。“听说律所单子可能黄了?”

消息真灵通。我回:“还在争取,但竞品价格压得低。”

“价格战不能打,一打就掉价。”郑国涛很快回复,“但对赌压力在那,你得有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就是酒店单子必须拿下。”

“那要拿不下呢?”

我没回。拿不下怎么办?没想过,也不敢想。

放下手机,打开电脑看财报。上个月净亏八万,这个月如果只有十万营收,又要亏六七万。投资款还剩八十多万,照这个亏法,撑不到一年。而对赌协议要求十二个月内月营收三十万,现在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窗外天色渐暗,办公室里没开灯。我看着屏幕上那些红色数字,像看一张病危通知书。

六点多,王浩敲门进来。“陆总,成本重新算过了。律所项目最低能降到十三万五,再低就要亏钱。但竞品报十二万,咱们还是没优势。”

“技术优势呢?服务优势呢?”

“跟价格比,这些优势客户未必认。”王浩实话实说,“大公司采购,价格往往是第一考虑因素。除非咱们能证明,贵这一万五能带来三倍的价值。”

“怎么证明?”

“案例,数据,客户见证。”王浩说,“但需要时间,而客户不一定给时间。”

我闭上眼睛。创业就是这样,你觉得自己产品好,服务好,但客户只看价格。你觉得自己够拼,够努力,但市场只看结果。

“先按十三万五报,同时准备价值证明材料。”我睁开眼,“另外,酒店那边必须加紧了。你明天开始,每天跟李明过进展,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

“明白。”

王浩出去后,我继续坐在黑暗里。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老妈。“儿子,周末回来吗?鱼汤炖好了。”

我鼻子一酸。“妈,这周末可能回不去了。公司有点事,走不开。”

“又加班?”老妈叹气,“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鱼我给你冻着,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喝。”

“好,谢谢妈。”

挂了电话,眼眶有点热。创业后,对家人说的最多的就是“忙”、“加班”、“下次”。父母不懂什么叫对赌协议,不懂什么叫月营收三十万,他们只知道儿子很累,很忙,很少回家。

七点,我叫了外卖,请大家一起吃。今天气氛明显低落,没人说话,只有吃饭的声音。孙磊扒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盯着手机发呆。周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开口。李明在回微信,手指飞快。

我打破沉默:“各位,律所单子可能黄了,我知道大家难受。我也难受,准备了这么久,说没就可能没了。但创业就是这样,十次出击,能成三次就不错了。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懊恼,是确保另外七次能成。”

王浩接话:“陆总说得对。而且就算律所单子丢了,咱们还有其他机会。美发店已经成了,火锅店签了,酒店有希望。这个月营收冲不到三十万,但十五万有望。比上个月强。”

“可对赌协议……”孙磊小声说。

“对赌协议是压力,也是动力。”我看着大家,“如果轻轻松松就能完成,那还叫什么对赌?就是因为难,才值得赌。咱们这群人聚在一起,不就是为了干点难事吗?”

没人说话,但气氛稍微好了点。李明举起饮料:“陆总说得对,干难事才有意思。来,敬难事。”

大家碰杯,饮料洒出来一些。小杨赶紧拿纸巾擦,周文帮忙,孙磊终于笑了。

那晚加班到十点。我处理完邮件,走出办公室时,发现孙磊还在调试代码。“还不走?”

“马上,把酒店deo一个动画效果改改。”孙磊头也不抬,“陆总,其实我挺佩服你的。要是换我,这会儿可能已经崩了。”

“崩了也得扛着。”我拍拍他肩膀,“早点回去休息。”

“知道了。”

开车回家路上,电台放着励志歌曲。我跟着哼,哼着哼着眼泪就下来了。赶紧抹掉,深呼吸。不能崩,我是团队的支柱,我崩了,团队就散了。

到家十一点,陈浩居然在客厅等我,面前摆着两瓶啤酒。“听说你们今天吃瘪了?”

“你消息真灵通。”我脱鞋,“谁告诉你的?”

“李明跟我吐槽了。”陈浩开了一瓶递过来,“律所那单,黄就黄了呗。十五万而已,至于吗?”

“至于。”我灌了一大口啤酒,“对赌协议在那儿,每个月都要算账。少十五万,可能就完不成目标,股份就被稀释。”

“那就想办法补。”陈浩也喝了一口,“我直播间那个餐厅老板,今天又来找我了,说试用得不错,想正式合作。八家店,能给多少钱?”

“十二万左右。”

“那不正好补上了?”陈浩拍腿,“柳暗花明啊!”

我苦笑:“可火锅店已经签了,实施资源不够。再接一个餐厅,没人去干。”

“招人啊,你不是刚拿到投资款吗?”

“招人需要时间,培训需要时间,客户等不了。”我揉揉太阳穴,“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陈浩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硬扛?”

“硬扛。”我点头,“创业就是扛,扛过去了就活,扛不过去就死。没第三条路。”

那晚我们喝到凌晨一点。陈浩讲他直播间的趣事,讲粉丝的奇葩问题,讲他刚谈的一个广告合作。我听着,偶尔笑笑。朋友就是这样,不需要你多说什么,陪着就行。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胃疼叫醒的。吞了药,冲澡,出门。早上的阳光很好,但我心里阴霾密布。

到公司七点半,发现王浩已经在了,正在白板上写本周计划。“陆总早,我重新排了优先级。酒店第一,健身房验收第二,美发店新客户第三,其他往后排。”

“律所呢?”

“我约了李律师今天下午电话沟通,做最后一次争取。”王浩说,“但咱们得有心理准备,很可能保不住。”

“尽力就行。”

八点团队到齐,开晨会。我把餐厅新客户的消息说了:“火锅店刘老板介绍的,做连锁餐厅的,也有八家店。但问题是,咱们实施资源不够。大家怎么看?”

周文先举手:“美发店那边我可以暂时放手,赵总已经用熟了,有问题电话指导就行。我可以去跟餐厅项目。”

“健身房验收我去。”李明说,“验收完就可以撤出资源。”

孙磊说:“技术这边我可以兼顾,餐厅和火锅店业务类似,很多代码可以复用。”

王浩总结:“那这样,周文转餐厅项目,李明盯健身房验收,孙磊和唐工做技术支撑。我负责协调资源和进度。”

“好,就这么干。”我拍板,“另外,酒店那边李明你继续跟,每天一个电话。王浩你准备一份价值分析报告,从投资回报率角度算,用咱们系统能帮酒店省多少钱、赚多少钱。”

“明白。”

散会后,大家各自忙去。我回到办公室,开始准备下午和李律师的电话沟通。写了个提纲:价格让步底线十三万五,增值服务可以增加,付款周期可以延长。但核心功能不能少,交付时间不能压。

写到一半,张姐敲门进来,脸色有点怪:“陆总,有个事得跟您说。”

“什么事?”

“咱们公司账户……这个月工资可能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