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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 尴尬的“下午茶”(1 / 2)

二狗喝了口茶,紧张劲儿慢慢下去了。他发现,聊药材的时候,他一点都不紧张。这些东西他熟,虽然没种过,但在科学院听萧战讲过,在图书馆抄过资料,跟老吴在地里琢磨过。他越说越顺,嘴也利索了。

“甘草这东西,”二狗说,“根深,得深翻地。翻一尺深,土要松,不能有硬块。种之前得施底肥,腐熟的粪肥最好。种下去之后,头一个月别浇水太多,让它自己往下扎根。根扎得深,药效才好。”

刘采薇说:“我爹也这么说。他说甘草的根要往深里扎,扎得越深,药性越足。种的时候不能太密,太密了根长不开。”

二狗说:“对。株距得一尺五,行距两尺。太密了根细,药效不够。太稀了浪费地。”

刘采薇笑了——不是那种抿着嘴的浅笑,是大方方的笑,露出一排白牙。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跟月牙似的,眼角有一点点细纹,是常年在太阳底下晒出来的。

“你懂的真多。”她说。

二狗被她笑得有点晃神,赶紧低头喝茶。茶是凉的,灌了一口,凉丝丝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刘采薇又说:“你种永乐薯,怎么想起来看药材的书?”

二狗说:“我就是好奇。种庄稼跟种药材,道理应该差不多。都是跟土地打交道。土地不会骗人,你顺着它的性子来,它就给你好东西。你不顺着它,它就给你颜色看。”

刘采薇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这话,跟我爹说的一样。我爹也说,土地不骗人。你对它好,它对你好。你对它不好,它记着,下回还你。”

二狗说:“你爹是个明白人。”

刘采薇低下头,手指头摩挲着茶杯边沿:“我爹腿摔了之后,下不了地,地里的活儿全落在我身上。有时候累得不行,想歇一天。但一想,地不等人。今儿个不浇水,明儿个苗就蔫了。今儿个不除草,明儿个草就把苗吃了。土地不骗人,但它也不等人。”

二狗说:“永乐薯也是这样。到了该追肥的时候不追肥,苗就黄了。到了该浇水的时候不浇水,苗就蔫了。一天都耽误不得。”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从甘草聊到黄芪,从黄芪聊到当归,从当归聊到土地,从土地聊到天气。二狗发现,跟刘采薇聊天,一点都不费劲。她说的他听得懂,他说的她也听得懂。不像以前那些相亲的姑娘,他说永乐薯亩产两千斤,人家眨着眼睛问“两千斤是多少”,他解释了半天,人家还是不明白。

刘采薇不一样。她懂土地,懂庄稼,懂药材。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地里、在山上、在那些草药身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不是从书上看来的,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聊到日头偏西,刘采薇站起来:“萧公子,时候不早了。你从城里走来,二十里地呢。该回去了。”

二狗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刘姑娘,下个月初五,城南河上有龙舟赛。你……你有空吗?”

他的声音又结巴了,刚才聊天时的那点利索劲儿全没了,又变回那个站在门口腿肚子打颤的萧承志。

刘采薇看着他,沉默了三息。

“有空。”她说。

二狗的心“咚”地跳了一下,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那我去接你?”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刘采薇说:“不用。我自己去。辰时,河边柳树下见。”

二狗使劲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行!行!辰时,柳树下!”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刘姑娘,果子你留着吃。杏子甜,李子酸,桃子软,放久了不好。”

刘采薇点点头,拎着篮子站在门口。

二狗迈过门槛,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住门口那棵枣树,稳了稳,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狗走出刘家村,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扶着树干站住了。

腿是软的。

不是累的,是兴奋的。他站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气,跟刚跑完十里地似的。心跳得咚咚咚的,比在沙棘堡打仗的时候还快。太阳照在脸上,热乎乎的,风吹过来,带着麦田的气息。他仰头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跟似的。

老吴骑马从后面追上来——他不放心,骑着马跟了一路,远远地躲在村口等着。看见二狗扶着树站在那儿,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嘴角翘得老高,忍不住笑了。

“二少爷,”老吴勒住马,“您这是怎么了?”

二狗说:“没事,就是……腿有点软。”

老吴憋着笑,从马上下来,把缰绳递给他:“您骑马吧。我走回去。”

二狗摆摆手:“不用。我走走就好了。”

他走了几步,腿还是软的,但心里美滋滋的,跟喝了蜜似的。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刘家村的方向。村子安安静静地卧在山脚下,炊烟升起来,被风吹成一条斜线。他看不见刘太医家的院子,但他知道她在那儿。在棚子

老吴牵着马跟在后面,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说:“二少爷,您跟刘姑娘聊了一下午?”

二狗“嗯”了一声。

老吴说:“聊什么了?”

二狗说:“聊甘草,聊黄芪,聊当归,聊土地,聊天气。还约了下月初五去看龙舟赛。”

老吴的眼睛亮了:“约上了?”

二狗说:“约上了。辰时,河边柳树下。”

老吴笑了,笑得满脸褶子:“二少爷,您可算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