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工坊里,对着一张白纸发呆。纸上画着他照着萧战那幅图重新画的滑翔机——比萧战画的工整多了,尺寸标得清清楚楚,结构画得明明白白。但画完了,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东西没有火,没有热气,就靠几根木头、一块布,人绑在上面,从高处往下跑,就能飞起来?这不是开玩笑吗?
他拿起笔,在纸上改了几笔,又放下。站起来,在工坊里走了两圈。又蹲回去,盯着那张图看。
徒弟小张在隔壁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师傅,您还不睡?”
周师傅说:“睡不着。你先睡。”
小张嘟囔了一声,又睡了。
周师傅又拿起笔,在纸上加了几根支撑的木条。他觉得翅膀得再结实点,不然风一吹就断了。加完支撑,他又觉得篮子太小了,人蹲在里面不舒服。把篮子改大了,又觉得太大了重。改小了,又觉得太小了挤。
改来改去,改到天都快亮了,纸上画得乱七八糟的,跟鬼画符似的。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又重新拿了一张白纸,从头画起。
这回他不乱改了。他先画了翅膀的骨架——用轻质木材,榫卯结构,不用铁钉,能轻不少。翅膀的弧度很重要,不能太平,也不能太弯。太平了托不住风,太弯了风会把它掀翻。他想了想热气球袋子的弧度,那个弧度是试了好多次才定下来的,应该能用在这个上面。
翅膀,是座位。人坐在上面,比站在篮子里稳当。座位前面画了个操纵杆,连着翅膀后面的活动翼面——这是萧国公特别强调的,说靠这个能控制方向。周师傅不太明白什么叫“活动翼面”,但萧国公画了,他就照着画。
画完了,他退后两步看了看。这回顺眼多了。像一只正要起飞的大鸟,翅膀展开,头朝前,尾巴朝后,稳稳当当的。
他把笔放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第二天一早,铁蛋就跑来找周师傅了。
他昨晚也没睡好。萧战画的那个滑翔机,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晚上,翻来覆去的。他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黑眼圈都出来了,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
“师傅!师傅!”铁蛋冲进工坊,看见周师傅趴在桌上睡着了,桌上摊着一张画好的图纸,旁边扔了好几个纸团子。
铁蛋凑过去看那张图纸。好家伙,画得真细致。翅膀的弧度、骨架的榫卯、座位的形状、操纵杆的位置,全标得清清楚楚。他看着看着,忽然说:“师傅,这东西,俺想试飞。”
周师傅被他的声音吵醒了,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脸上还压着一道红印子,是图纸的棱角硌的。
“你说什么?”周师傅的声音沙哑,嗓子干得冒烟。
铁蛋说:“俺想试飞。这东西造出来,俺第一个飞。”
周师傅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烟袋锅子,塞了点烟丝,点上,抽了一口。烟雾在清晨的光线里慢慢散开,一缕一缕的,飘到铁蛋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