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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铁蛋的“神仙真身”(2 / 2)

可现实是,考了三次,连个秀才都没中。

他记得最后一次落榜那天,赵明远站在院子里,低着头说:“爹,我不想考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不考?不考你干什么?打算盘?站柜台?当个布庄伙计?”

赵明远说:“我想去科学院。”

他愣住了:“科学院?那是什么地方?”

赵明远说:“学格物的。萧国公办的。”

他当时差点一巴掌扇过去。

学格物?那不就是学那些奇技淫巧?跟那些木匠铁匠混在一起?那跟当个工匠有什么区别?

可赵明远还是去了。

他拦不住。

走了就走了吧。他想。反正还有个闺女,以后指望闺女养老。

可没想到……

老秀才又看了一眼报纸。

“……百折不挠……开花弹……毙敌无算……赏银百两……”

他忽然叹了口气。

如果当年他有这般劲头,只怕早已做官了吧。

可他当年没有。

他考了一辈子,考到头发白了,还是个老秀才。

门被敲响了。

“赵先生!赵先生在家吗?”

老秀才站起身,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群人。有邻居,有街坊,还有一个穿着花衣裳、涂脂抹粉的妇人——那是附近几条街最有名的媒婆,姓周,人称周大娘。

“你们这是……”老秀才愣住了。

周大娘笑得跟朵花似的:“赵先生,您儿子在家吗?”

老秀才说:“不在。你找他干嘛?”

周大娘捂着嘴,娇羞地一拍老秀才:“哎呀,赵先生,您有福了!您儿子现在是大名人,街坊邻里谁不知道?临街老张家的丫头,相上您儿子了,托我来说媒!”

老秀才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说媒?”

周大娘说:“对啊!您儿子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了。老张家的丫头,您见过的,水灵灵的,屁股大,好生养。配您儿子,正好!”

旁边的邻居们纷纷帮腔:

“对啊对啊,赵先生,您儿子现在出息了,得赶紧把亲事定下来!”

“老张家条件不错,门当户对!”

“您要是同意,咱们今天就商量商量!”

老秀才被吵得脑仁疼,摆摆手:“等等等等,我儿子还没回来呢,等他回来再说。”

周大娘说:“那他啥时候回来?”

老秀才说:“不知道。”

周大娘眼睛一转:“那我们先等着。您可得替您儿子多上心,这么好的姑娘,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一群人叽叽喳喳说了半天,才散去。

老秀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忽然笑了。

笑得很复杂。

以前他求爷爷告奶奶,托人给儿子说亲,人家一听是个穷读书人,连面都不愿见。

现在倒好,媒婆自己上门了。

他走回桌边,又看了一眼那张报纸。

报纸上,他儿子的名字印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有些骄傲。

不是因为他儿子得了赏银,当了名人。

是因为那一句“百折不挠”。

一百多次失败,炮管炸裂,几近丧命,还接着干。

他当年如果有这股劲头……

算了,不想了。

他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茶。

茶是凉的,但他心里热乎。

傍晚,赵明远站在巷子口,深吸一口气。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独轮车。墙上的青苔还是那么多,地上的坑洼还是那么深。

他紧了紧手里的钱袋子。

袋子沉甸甸的,装着朝廷赏赐的银子,还有学院给的奖金。一百多两,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起离家那天,他爹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一句话都没说。

他想起这些年,偶尔回来一趟,他爹也是那副表情,不说话,不看他,就当没这个人。

他想起那次他爹生病,他回来照顾了三天,他爹愣是没跟他说一句话。

父子俩就这么僵着,僵了一年多。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院子里还是那样,杂草丛生,墙角堆着破烂。堂屋里亮着灯,他爹坐在桌前,正在吃饭。

一碗红薯,一碗咸菜。

身上穿着那件破儒服,洗得发白了,袖口磨破了,补丁摞补丁。

赵明远嗓子发紧。

他站在门口,轻声道:“爹,我回来了。”

赵老秀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饭吧,锅里有。”

赵明远点点头,走进屋,在他爹对面坐下。

他把钱袋子放在桌上,往他爹面前推了推:

“爹,这是学院给的奖金,还有朝廷的赏赐。一百多两。您拿着。”

赵老秀才盯着那个钱袋子,筷子停在半空。

赵明远说:“我现在在科学院有工钱,花不了多少钱。以后您就等着享福吧。”

赵老秀才没说话。

他放下筷子,拿起钱袋子,掂了掂。

沉甸甸的。

他抬起头,看着儿子。

儿子瘦了,但精神了。眼睛亮亮的,不像以前那样躲躲闪闪。

他忽然想起儿子小时候的样子。坐在灯下背书,背得眼泪汪汪。他拿着戒尺在旁边守着,背错一个字就打一下手心。

那时候他想,这孩子,将来一定能光宗耀祖。

后来他失望了。

可现在……

他把钱袋子放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赵明远坐在对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赵老秀才忽然说:

“那报纸,我看了。”

赵明远愣了愣。

赵老秀才说:“一百多次失败,炮管炸裂,差点没命。你怎么不说?”

赵明远低下头:“怕您担心。”

赵老秀才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你娘走的时候,让我好好照顾你。我没照顾好。”

赵明远抬头:“爹……”

赵老秀才摆摆手:“我知道,我逼你读书,逼你考功名,逼得你差点不认我这个爹。我那时候想,读书是正道,别的都是歪门邪道。”

他顿了顿:“现在我知道了,不是只有读书才是正道。你选的那条路,也能走通。”

他看着儿子:“你比我强。”

赵明远眼眶红了:“爹……”

赵老秀才说:“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明远点点头,盛了一碗红薯,就着咸菜吃起来。

吃着吃着,他忽然说:

“爹,明天我带您去买几身新衣裳。您这身,该换了。”

赵老秀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破儒服,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说:

“行。”

赵明远笑了。

这是他这两年来,第一次听见他爹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