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大雨瓢泼如注,雷声滚滚,可这条深埋地下的通道,却丝毫不受风雨惊扰,只有零星的渗水顺着砖缝滴,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唯一让人不适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还有难以言喻的腐臭,呛得人胸口发闷。
陈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脚步沉稳。
那袋子并非寻常布囊,而是王府厨房特有的牛脬囊。
这东西是用整副牛胃经过熟制硝鞣处理而成,质地厚实如革,密不透水,原本是后厨用来腌制腊味、盛装高汤的器具,天生带着一股淡淡的卤料与油脂香气,恰好能掩盖住活人的气息。此刻,这只被陈默寻来的牛脬囊,里面正装着赵玥儿。
这条路,不是什么精心布置的密道,而是他当初潜入王府时的下水道暗道。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走王管家安排好的那条西院撤离路线。
不为别的,只因为一件事——
他不相信任何人。
是的,除了远在山东的侯爷,这世上任何人,他都不信。
王管家的安排看似稳妥,看似万无一失,可在生死一线的关头,任何一丝变数,都足以让两人粉身碎骨。
在没有百分之百的绝对把握之前,他绝不会带着赵玥儿,踏入别人规划好的路径。
生与死之间,从来没有第三种选择。
赵玥儿被安置在牛脬囊里,袋口并未系死,留出一道缝隙,足够她顺畅呼吸。
只是身子动弹不得,只能缩在里面。
此刻,她就像一块被腌制的肉,被一个沉默的男人扛在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黑暗里。
即便此时,她依旧像在一场荒诞又惊悚的梦里。
她压低声音,轻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这条路?”
“我来的时候,就走的这儿。”
陈默的声音低沉。
直到今晚,赵玥儿才知道,这个哑巴阿七会话。
她心头一紧,追问道:“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这条路,是不是林川安排的?”
“不是。”陈默淡淡回答。
“不是?”赵玥儿瞳孔骤然一缩,“你……你不是林川的人?”
“我是。”陈默应声。
“那……那不是林川安排你来救我?”
“不是。”
简单一个字,却让赵玥儿彻底乱了方寸。
她缩在袋子里,浑身一僵。
不是林川安排,却又是林川的人,什么意思?
无数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恐惧、疑惑、不安,交织在一起。
她咬着唇,声音颤抖:“那……那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救我?”
外面的雨声似乎远去。
这条阴暗的通道里,只剩下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
他的脚步沉稳得可怕,在这湿滑泥泞的暗道中如履平地。他的呼吸轻得几乎不存在,若非肩头那坚实如铁的触感,赵玥儿甚至会以为自己被一个鬼魂扛着前行。
半晌,陈默依旧沉默,脚下只有踩过污水的声音。
“你话啊!”赵玥儿急声追问。
陈默停下脚步,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我得系上口了,待会儿你忍一下,别乱动,别出声。”
话音刚,赵玥儿便感觉身子一沉,被放在湿滑的地面上,污水顺着地面缝隙渗过来,连带着牛脬囊外都沾了一层黏腻。
“哎!你——”
她刚要挣扎抬头,一只手掌将她整个人按进了袋子里。
下一秒,绳索收紧的摩擦声响起。
袋口被牢牢扎死。
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世界瞬间被压缩成狭、闷热的一团。
赵玥儿只觉身子再次一轻,整个人被陈默重新背起,随着他一步一步踏入更深的下水道,污水被踩得四溅。
袋内空气越来越闷,越来越浊。
她呼吸一滞,又急又气,在里面用力拍了一下囊:“喂!我问你呢!你到底为什么要救我?!”
“哗啦——”
一声清晰的水声响起,陈默似乎踩进了更深的污水里。
他终于开口。
而那一句话,让赵玥儿整个人骤然僵住。
“你是侯爷的女人。”
“我得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