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里外，德州大营。
夜风裹挟着沙砾，在茫茫夜色中呼啸肆虐。
中军帐内，烛火通明。
林川正俯身于案前，看着一份防务舆图。
帐外忽地传来亲兵通报：
“公爷！京城急使，八百里加急！”
“传！”
不多时，帐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起，一道身影匆匆进入。
正是墩子。
他一路日夜兼程、风尘仆仆，终于见到了林川。
若换作旁人，以墩子宣旨官的身份，自该端足了架子，摆足礼数，按部就班地走完一套程序。
可帐中坐着的，是林川。
这位主子，他可半分也不敢托大。
刚一跨进帐门，他便直挺挺跪倒在地。
“奴才墩子，见过国公爷！”
“墩子？怎么这副狼狈模样？”林川连忙上前搀扶，“快，先喝口水润润喉。”
墩子起身接过林川递来的茶壶，仰起头“咕嘟咕嘟”连灌了几大口凉茶，这才长舒一口气。
见他这般模样，林川不由得笑了起来。
墩子这人，确实会做事。宫里的太监哪个不是人精？可墩子有个好处——在他面前不扭捏，不做作。这份自然与真诚，让林川颇为受用。
墩子饮罢，冲林川躬身一礼。
随即从怀中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卷轴，双手高举过头顶：
“国公爷，奴才特来送圣旨！”
林川接过圣旨，看了一遍。
看完，他怔了半晌，眨了眨眼，喃喃了一句：
“不是吧……”
墩子站在一旁，心翼翼察言观色，见这位杀伐果断的国公爷神色平静得反常，心里反而有些慌了。
他苦着嗓子补充：
“国公爷，陛下……也是真的为难……这道停战的旨意，其实也并非陛下的本意……”
这话一。
林川直勾勾盯住他，开口的一句话，完全跑偏了方向：
“所以……赵玥儿，其实是长公主？”
“呃……啊？”
墩子当场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一瞬。
什么赵玥儿？！
陛下一道停战圣旨从天而降，换了别的将领，早该惊怒、质疑、拍案而起，甚至追问缘由了。眼前这位国公爷倒好，对停战、对朝堂争执、对陛下的为难，半点儿反应都没有。
反而揪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名字，问谁是长公主？
赵玥儿又是哪号人物？！
墩子嘴角抽搐，磕磕绊绊开口：“国……国公爷，您……”
“嗯？”
林川这才慢悠悠回过神，想起还有正事。
墩子连忙提醒：“陛下这旨意……您看接下来，咱们大军怎么安排？”
林川哦了一声：
“既然陛下有旨，那就不打了，收兵。”
“……啊？”
墩子彻底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
就、就这？
一道圣旨就乖乖收兵？
不质疑？
不反问？
不吐槽陛下这旨意来得莫名其妙？
他一路千里奔波，风餐露宿，快马加鞭，担惊受怕，结果就换来这么一句轻飘飘的“不打了”？
那他遭这一趟罪，是为了啥啊？！
“国……国公爷……这……奴才……”
墩子有些语无伦次，他不知道林川的到底是正话还是反话。
他哪里知道，林川此刻心里翻腾的，根本不是什么圣旨、停战、朝堂争执。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