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我发觉我的人生愈发变得无聊了,于是我问自己,还有什么才是能让我感到兴奋起来的事物呢?
直到那天,我在前往图书馆的路上看到了一位便衣医生在路边救助一只几乎已经快要失去生命体征的流浪猫。
一开始的我很不解她为什么要救这个即便活下来也很快就会死去的小家伙,直到它真正醒了过来,周围的看客都纷纷为她喝彩。
从那时起,我知道了我想要什么。
我要成为医生,不是兽医,是能救人的医生。
医学院的日子很苦,但我乐在其中。
解剖、药理、病理……每一门课我都学得如饥似渴。
教授们说我是十年一遇的奇才,同学们看我的眼神里有羡慕,也有嫉妒。
我不在乎。
我只在乎手术台上的病人,在乎那些濒危的生命能否被我拉回来。
二十八岁,我成为白金医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首席外科专家。
手术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八点七,创造了医院的纪录。
媒体称我为“医学界的明日之星”,病人们排着队等我主刀。
我以为这就是我的人生了——在手术室里,用这双手,拯救一个又一个生命。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位六十七岁的病人,晚期肝癌,肿瘤位置极其刁钻。
手术同意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三十,术中可能大出血,可能损伤重要血管,可能……
但家属还是签了字,哭着求我:“柯医生,求求你,救救他。”
我尽了全力。
十二个小时,汗湿了三套手术服,用尽了所有我能想到的技术。
但肿瘤还是破裂了,大出血,止不住。
他就这么,死在了手术台上。
我走出手术室,对家属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我以为他们会理解,因为手术同意书上写得明明白白,风险他们都清楚。
但,我错了。
第二天,医院门口拉起了横幅——“庸医害命,还我父亲”。
病人家属举着我的照片,声嘶力竭地控诉。
他们说我没有尽力,说我草菅人命,说我是为了拿高额手术费才接下这个不可能成功的手术。
而网络上的谣言则更加凶猛。
有人说我收受贿赂,有人说我酗酒上手术台,甚至还有人说我之前的手术成功都是造假……
之前被我治好的病患们纷纷与我切割,甚至有的人还加入了他们一方,以莫须有的病情让我提供赔偿金。
医院为了平息事态,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我看到院长站在镜头前,当时的他满脸沉痛:“对于这次医疗事故,我们深表遗憾。
经调查,主刀医生柯末在手术中存在操作不当……”
操作不当。
他就这样用四个字,否定了我十二个小时的拼命、我十年的苦读、和我救过的所有生命。
我被停职了,不,是“被辞职”了。
医院“建议”我主动离职,以免影响医院声誉。
我离开了白金医院,带着一身骂名。
没有医院敢要我,没有病人敢找我。
医学界的朋友们一个个疏远我,仿佛我是什么瘟疫。
我用最后的积蓄,开了一家宠物诊所。
我想,至少动物不会诬陷我,不会在网上散布谣言。
但宠物诊所的生意也依旧冷清,人们宁愿开车去更远的宠物医院,也不愿来找我这个“害死过人”的医生。
我每天就这么坐在空荡荡的诊所里,看着窗外人来人往。
曾经,我是他们仰望的对象;现在,我是他们避之不及的污点。
那天晚上,我站在天桥上,看着桥下的车流。
风很大,吹得我几乎站不稳。
我想,就这样跳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
社区诊所的医生办公室内,柯末正站在的窗前,俯瞰着窗外那冷清。
窗玻璃上,映出他冷漠的脸。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对讲机。
按下通话键,他低声说:
“继续行动。”
片刻后,对讲机那头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明白。”
柯末关掉对讲机,把它放回抽屉里。
他重新走到窗前,将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窗外,一片枯叶被风吹起,在结界的光芒中旋转、飘落。
而柯末的嘴角也随之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让风起得更大些吧。”他轻声自语,“这样,所有隐藏在迷雾之中的……就都会显现出它真正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