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钟,也许有几分钟,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我……我是来干什么的?’他茫然地想着,然后才记起自己的目的——食物,诺诺,饥饿的族人。
可是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要救他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声音压了下去:‘为什么要救他?所有人类都厌恶他们鼠精,视他们为肮脏的害虫、小偷、病原体。
他的爪子,他的牙齿,不知道沾染过多少同族的鲜血。
眼前这个男人的手上,说不定就沾着他亲人的血!’
可是……
就这么见死不救,真的好吗?
吱吱的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挣扎。
他想起诺诺父母死去时,那些人类冷漠甚至幸灾乐祸的眼神;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被人类拿石块砸中,疼得在地上打滚时他们那轻蔑的嗤笑;他想起无数个日夜,族人们在饥饿和恐惧中挣扎求生,而地上世界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刺骨的恨意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但……他也想起了母亲曾经说过的话。
那是在他还很小的时候,母亲一边舔舐着他受伤的爪子,一边轻声说:“孩子,仇恨会让你的眼睛变瞎,让你的心变硬。
无论别人怎么对待我们,我们都要记住,生命是珍贵的,每一个生命都是如此。”
母亲早已不在了,死在一次人类的“清剿”行动中。
但这句话,却像一颗深埋的种子,此刻在血腥味的刺激下,悄然发芽。
吱吱看着那个男人越来越苍白的脸,看着那滩越来越大的血迹,看着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
最终,他做出了选择。
小小的灰色身影迅速从排污管里钻了出来,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钻进了洗手池
柜子里东西不多,但很整齐。
几瓶清洁剂,一些工具,还有一个白色的急救包。
吱吱的眼睛亮了,他迅速用牙齿咬开急救包的搭扣,在里面翻找着。
针管、酒精棉片、创可贴……他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一卷干净的纱布。
但问题来了,急救包在柜子里,而那个男人在卫生间的另一头,中间隔着好几米的距离。
以吱吱的体型,要拖着这卷纱布过去几乎不可能。
他急得团团转,爪子焦急地扒拉着柜子底板。
突然,他注意到了柜子后方为排水管预留的一个缺口。
那缺口不大,但足够让纱布卷通过。
‘有了!’
吱吱用尽全身力气,将纱布卷推到缺口边缘,然后用力一推。
“咕噜噜——”
纱布卷顺着缺口滚了下去,掉在卫生间的地面上,然后因为惯性继续向前滚动,一路铺展开来,正好滚到了那个男人的脚边。
吱吱紧随其后,从缺口跳下,顺着已经铺开的纱布,以极快的速度跑到了卫生间的另一头。
他的动静似乎惊动了那个男人。
他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模糊地投向吱吱的方向。
但他已经失血过多,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只突然出现的鼠精。
吱吱顾不上那么多,他跑到男人的左手边,用牙齿咬住纱布的断头,开始艰难地缠绕那道可怕的伤口。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纱布对于他的体型来说太宽太重,男人的手臂对他来说也太粗壮。
他必须用前爪按住纱布,用牙齿拉扯,同时还要小心避开伤口。
很快,他的嘴边就沾满了鲜血,灰色的毛发也被染红了一片。
但他没有停下。
一圈,两圈,三圈……他努力回忆着曾经见过的包扎方法,尽可能地将纱布缠紧。
血渐渐止住了,渗透纱布的速度慢了下来。
终于,他完成了包扎。
虽然看起来歪歪扭扭,丑陋不堪,但至少血是止住了。
这时,吱吱才感觉到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颤颤巍巍地扭过头,正好与那个男人浑浊的视线相对。
男人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似乎终于看清了眼前是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几秒钟的对视,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吱吱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此时还处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中。
他猛地掉头,钻出卫生间,开始在房间里快速搜索。
这一次他的运气不错,在厨房的柜子里,他找到了一袋未开封的饼干和几包方便面。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些食物碾碎,然后拖回到卫生间。
而那个男人仍瘫坐在原地,只是眼睛一直跟随着他。
吱吱放下食物,鼓起勇气,抬起头,对男人解释道:
“我…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和我的家人们活下去……这些食物,就当是……是我救了你的报酬吧!”
说完,他不敢再看男人的反应,拖着自己找到的食物急匆匆地跑回排污管口,随后一头钻了进去,消失在下水道的黑暗中。
……
时间回到现在——
物资集中与搜索处外的走廊里,一片寂静。
鼠大伯吱吱讲完了他的故事,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仿佛自己还沉浸在五年前那个血腥的下午。
听完了他的讲述,核桃与阿丽羊纷纷愣在了原地。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地上,生怕打断了他的回忆。
走廊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社区噪音,以及他们自己的呼吸。
最后,还是阿丽羊先打破了沉默。
“那……那个男人,他后来……活下来了吗?”
吱吱点点头,表情严肃地再次开口:“他活下来了。
而且……他现在就在这个社区里。”
“什么?!”核桃和阿丽羊同时惊呼出声。
核桃只感觉自己刚刚的心脏猛地一颤,似乎听到了惊为天人的秘密一般,连身上的毛都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然后,吱吱深吸一口气,缓缓揭晓了答案:
“那个男人,就是现在在社区诊所里工作的医生——”
“柯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