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赵栓柱就站在了货场门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么早。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三个人蹲在林子里说话的样子。干脆爬起来,摸黑走到火车站。
雾气从运河上漫过来,把铁轨和货堆都染成灰蒙蒙的一片。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被。
老周从雾里走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栓柱?这么早?”
赵栓柱点点头。
老周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热包子。
“吃了没?先垫垫。”
赵栓柱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热乎着。
老周站在他旁边,望着雾气里的铁轨,忽然开口。
“昨晚上,沧州那边又来电报了。”
赵栓柱手一顿。
老周压低声音:“那三个人,有一个被抓了。”
赵栓柱转过头,盯着他。
老周继续道:“昨晚上在沧州城外,一个巡夜的更夫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喊了一声,那人就跑。更夫喊人,堵住了。”
赵栓柱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问不出来。
老周道:“另外两个跑了。但抓的这个,是活口。”
赵栓柱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包子。肉馅已经凉了。
他想起他爹。他爹死的时候,那些人也是这么跑的。
“审了吗?”他问。
老周摇摇头:“还在审。叶大人派了人去。”
两人站在雾里,谁也没再说话。
远处,火车的汽笛又响了,一声长,一声短。那是从济南来的早班车,正缓缓进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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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货场里热闹起来。
朱大柱扛着货,一趟一趟地跑,脸上带着笑。他娘来了,他干活都有劲了。
田小牛跟在他后面,瘦小的身子扛着麻袋,摇摇晃晃的。
赵栓柱走过去,接过他肩上的麻袋。
“小牛,歇会儿。”
田小牛摇摇头:“不歇。俺得挣钱。”
赵栓柱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干到午时,货堆下去了一大半。老周招呼大家歇着,吃饭。
工棚里,工人们蹲在一起,边吃边聊。
朱大柱嚼着馒头,忽然问:“栓柱兄弟,俺听说沧州那边出事了?”
赵栓柱手一顿,点点头。
朱大柱压低声音:“啥事?”
赵栓柱看了老周一眼。老周微微摇头。
“没啥。就是有人捣乱,被抓了。”
朱大柱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旁边一个老工人插嘴道:“这些人,吃饱了撑的。铁路碍着他们啥事了?”
另一个老工人道:“碍着他们捞钱了呗。铁路一通,他们的买卖就不好做了。”
赵栓柱蹲在那儿,听着他们聊,一言不发。
他心里想的是那三个人。
抓了一个,跑了两个。
那两个,还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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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下工了。
赵栓柱没有回家,而是往祠堂那边走。他想去看看朱大柱的娘,顺便问问吴先生有没有新的消息。
祠堂旁边的空屋里,朱大柱的娘正坐在门口纳鞋底。见他来了,笑着招呼。
“栓柱来了?快坐。”
赵栓柱在她旁边蹲下,看着她手里的鞋底。针脚密密麻麻的,很整齐。
“大娘,您手艺真好。”
老妇人笑了:“做了一辈子了。给大柱做,给他爹做。他爹走得早,就剩大柱了。”
赵栓柱听着,心里有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