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早已戒严,街道清空,百姓不得出门。
辰时刚过,远处尘烟滚滚,旌旗招展。
东吕国大军护送?熙归来。
队伍中央,是一辆华丽马车,帘幕低垂。
陈俊强撑病体,站在街边人群最前排,高举手中令牌,嘶声喊道:“属下陈俊,奉经略府之命,有紧急军情禀报!”
连喊三声。
马车缓缓停下。
片刻后,车帘掀开一角。
一张冷艳而疲惫的脸露了出来。
正是?熙。
她目光落在陈俊身上,微微蹙眉:“你是……李昶的人?”
“正是!”陈俊踉跄上前一步,“卑职乃北方拓展司密谍,潜伏西域多年,今有要事相告!关于佛子,关于霹雳弹,关于……孙健的真实身份!”
?熙眼神骤然锐利。
她挥了挥手。
立刻有亲卫上前,将陈俊架起,直接带入马车。
木生欲跟,被拦下。
“在外候着。”车内传来?熙的声音,“若他说的是真,你自然能再见他。”
马车继续前行,速度加快。
车内,陈俊跪坐于地,将这些年搜集的情报告知?熙:孙健如何伪装成落魄书生混入高原,如何借制度改革之机掌控政务中枢,如何暗中联络西域诸国,甚至如何利用被贬官员中的旧党余孽组建私人势力。
“他不是为了高原统一而来。”陈俊喘息着说,“他是要把高原变成他的兵工厂,把每一个部落变成他的炮灰营。霹雳弹只是开始,他已经在试验更大的爆炸装置,据说能炸塌山峰。”
?熙静静听着,脸上毫无波澜。
直到他说完,她才淡淡开口:“这些,李昶知道多少?”
“李昶只知道孙健可疑,但未掌握实证。卑职原本奉命监视佛子,却不料卷入夜袭,侥幸逃生……”
“那你为何不早报?”?熙冷冷打断。
“因为……我怕消息走漏。”陈俊低头,“孙健耳目众多,经略府内部未必干净。我只能等机会,亲自面呈。”
?熙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杀你吗?”
陈俊心头一紧。
“因为你蠢。”她说,“但也正因为蠢,才不会撒谎。聪明人总会藏半句,你却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了。”
她靠向车壁,闭上眼:“回去告诉李昶,我知道了。但他别指望我能动手??我现在一兵一卒都不能留在高原。”
“为什么?”陈俊愕然。
“因为顾道下了令。”?熙声音极轻,却如雷贯耳,“他在辽东传来密信:高原之战已毕,各方收敛兵力,不得再生事端。违者,视同叛逆。”
陈俊浑身一震。
原来如此。
难怪佛子突然撤军,难怪?熙急于回国,难怪高原各部虽胜却不敢追击……
一切,都在那个远在万里之外的男人掌控之中。
“他还说了什么?”陈俊声音发颤。
?熙睁开眼,眸光如冰:“他说??‘风筝若断线,不必强寻。风会把它吹回起点。’”
陈俊愣住。
随即明白。
顾道早就预料到会有谍子失联,甚至预料到他们会陷入危险。但他不救,也不找,因为他相信,只要系统还在运转,只要信念未灭,那些真正忠诚的人,终会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这是一种近乎残酷的信任。
也是一种绝对的自信。
马车驶出小镇,踏上归途。
陈俊被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队,久久未动。
木生走来,递上水囊。
“先生,我们现在去哪儿?”
陈俊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涩然一笑:“回凉州。”
“可您不是说佛子危险吗?”
“是危险。”陈俊望向西方,“但现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顾道不让动,?熙不敢动,李昶不能动。唯有等待。”
“等什么?”
“等下一个风口。”他轻声道,“等那阵能把断线风筝重新吹上天的风。”
而在遥远的辽东。
雪落无声。
一座临海高塔之上,一人负手而立,披着玄色大氅,望着苍茫大海。
身后,一名黑衣人跪伏在地。
“启禀吴王,高原战报已毕,?熙归国,佛子退隐,陈俊生还,孙健下落不明。”
那人微微颔首,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笑意。
“很好。”
“传令下去??北方拓展司,全面接管西域情报网。十年布局,该收网了。”
“另外……”他转身,目光如电,“准备船队。我要亲自去一趟瀛洲。”
黑衣人震惊抬头:“王爷要亲征?”
“不是亲征。”他淡淡道,“是踏青。”
风起云涌,天下棋局,悄然更迭。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始终只有一个名字??
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