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主堡厚重的石门,沧烬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唯有竖瞳深处那点藏得极深的算计,在幽冷的石堡光线下,一闪而逝。
身旁那名幸存的队员快步跟上,面色依旧惨白,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急:“队长,那些人分明是故意推您入险境,您为何要应下?”
沧烬脚步未停,背影颀长挺拔,周身冷意淡了几分,却依旧寡言,只淡淡吐出四个字:“无法拒绝。”
队员一怔,还想再问,却被沧烬骤然回头的目光止住话语。沧烬的一双竖瞳里,不再是平日里的暴戾阴鸷,而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静。
那队员轻轻点了点头。在他看来,“无法拒绝”这四个字,是沧烬队长不敢抗拒冥河尊主命令的无奈,是无法拒绝那丰厚奖励诱惑的贪婪。
他怎会知道,沧烬这句话是另有所指。支援星云隘口,于那些人而言是险路,可于沧烬而言,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的通途。
“灵寿,去星云隘口你算一个,先回自己的石堡休息,半个时辰后,随我去广场选人。”沧烬丢下一句话,径直走向自己独居的偏堡。
那偏堡亦是由陨星岩砌成,狭小逼仄,无甚陈设。沧烬坐在石床之上,眸底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星云隘口,阴煞大阵……这份没人爱接的苦差,却恰恰是他等待的机会。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机会竟来得如此突然。
……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陨星石砌成的广场上,数百名影沧界的修士们聚在一起,看向沧烬的目光各异,有阴鸷,有躲闪,亦有漠然。谁都清楚,被沧烬选走,很可能就是跟着他去星云隘口当炮灰。
沧烬立在广场中央,周身煞气内敛,竖瞳扫过全场,声音冷硬如冰:“八阶初期五人,七阶十二人,六阶二人,点到名的,明日辰时,堡门集合。”
众人闻言,皆赶紧低下头,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避开他的视线。
沧烬开始点名,声音冷峻,毫无感情。他点的人,皆是平日里在影沧界中备受排挤、或是与那些推他入火坑的修士有旧怨之辈。
被点到名的修士面色瞬间惨白,却不敢有半分违抗,只能颤声应下。而那些未被选中的人,则暗暗松了口气,看向那些被选中者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沧烬瞥都未瞥这些人,选完人便转身离去,只留下那些人的窃窃私语声,被罡风撕碎在幽冷的空气里。
……
翌日辰时,天际泛起一抹暗沉的灰紫。沧烬立在堡门之前,身后十九名修士面色凝重,整装待发。
冥河亲率几名高层前来送行,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沧烬的肩膀:“沧烬,此行重任在肩,归来之日,封赏绝不会少。”
“属下遵命。”沧烬垂首,语气恭敬,眼底却无半分波澜。
冥河满意颔首,挥手示意启程。
阴寒罡风再起,仿佛比往日更加凛冽,卷着漫天阴煞之气,鬼哭般的呜咽声,成了这二十人奔赴星云隘口的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