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一六七零章 罪己(2 / 2)

“臣檀道济也附议。我大晋荣辱最为重要。陛下之行,必令天下蒙羞。我百万将士将会因此士气低迷,在敌人面前抬不起头来。陛下禅位将是明智之举,利国利民利军。”檀道济大声道。

此三人一开口,便是主导了风向。一时间附议之声四起,数百官员倒有八成附议呱噪,要求司马德文禅位。朝堂之上吵吵闹闹,像是一群水鸭子。

司马德文知道这一切都是不可避免的,他只是没想到这些人这般的急切,一刻也不愿多等了。

“朕遂了你们的愿便是,朕愿意禅位。禅位的人选,你们推举一个,朕可即刻写下禅位诏书。”司马德文道。

“本人认为,宋王刘裕英明神武德威盖世,文治武功,皆为当世翘楚。如今皇族血脉凋零,并无合适人选,禅位于宋王,必将天下臣服,万民归心。宋王若能即位,必可光大江山社稷,一统大业,成就不世之功。”刘穆之大声道。

“我等附议。除了宋王还有谁能有资格即大位?宋王乃众望所归之选。”

“理当宋王即位。还请陛下即刻下诏禅位,我等半点也等不得了。”

“陛下识相些,免得引发众怒。陛下想杀了宋王,已然是对宋王极大的不敬。如今当立刻禅位,但凡犹豫一息,都是对宋王的羞辱。届时恐陛下还需再下罪已诏,当众亲自宣读,方可平息臣民之怒。”

“陛下……”

“禅位……”

满堂文武口沫横飞,唇枪舌剑。司马德文听着这些话,看着这些人指手画脚张牙舞爪的模样,心中憋闷之极,气血上涌。猛然间,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头晕目眩,昏倒在了宝座之上。

本就昨晚一夜没睡,惊恐愤怒悔恨等诸般情绪交织于心,让他已经难以支撑。此刻殿上刚刚经历了罪已诏的羞辱,加上此刻群臣的言语不逊,威逼斥责,司马德文气急攻心之下喷血昏迷。

皇上忽然喷血瘫倒在宝座上,殿上众人一片惊愕之声。刘裕讶异的站起身来,皱着眉头使了个眼色,宫人上前探了探司马德文的鼻息,查看了他的情形,快步来到刘裕面前。

“启禀宋王,陛下急火攻心,吐了些血昏过去了。不过气息尚存,敢问是请御医来诊治,还是命人抬回去医治?”

刘裕皱眉沉吟。耳听得群臣之中有人窃窃议论。

“太过分了。就算陛下有过,也不能当堂逼迫陛下。先下罪已诏,后又要求陛下禅位。既如此,又何必让陛下下罪已诏羞辱于他?”

“是啊,我们似乎确实有些过分。再怎么说,那也是我们大晋的皇帝。咱们就这么肆无忌惮的羞辱他,着实有些不该。”

“有人急着当皇帝,一刻也不想等。如此看来,昨夜陛下埋伏死士的行为倒也情有可原了。可能是逼迫过甚,激的陛下不得不铤而走险了。”

“其实陛下也挺可怜的,登基才三个月,便要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刘裕听着这些话,心中颇为恼怒。但他知道,虽然自已基本掌控了一切,但是口碑还是很重要的。若此刻再逼迫司马德文,反而会适得其反。文武官员中也并非全部都是依附自已之人,他们中也有许多人并不依附自已。自已要得禅让,也不能引起众多不满的情绪。毕竟登基之后,需要内部稳定,起码百姓不能生乱。眼下若是还强行逼迫,反倒激起了一部分人对司马德文的同情,倒是显得自已太过急切了。

“今日之事,诸位很不应该。既陛下已下罪已诏,便是有悔改之意,诸位又何必咄咄逼人。况且,我刘裕何曾说过要接受禅让?陛下昏迷,气急攻心,当即刻医治。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说。今日朝会到此为止,本王先行一步了。”刘裕说罢,大踏步离去。

刘穆之檀道济傅亮等人面面相觑。檀道济咂嘴道:“几位,宋王为何这般说话?当真要拖延么?”

刘穆之微笑道:“檀将军放心,陛下昏迷,再强行行事,未免有些太过。宋王自不愿给人留下口实。这件事其实也不必公开去做。傅大人,此事还需你去私下里办为好。”

傅亮道:“刘大人的意思是说……”

刘穆之低声道:“等陛下醒了,傅大人起草一份禅让诏书带进宫中,让陛下誊抄一遍加印颁布便是。陛下如今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他只能同意。许以承诺,保他和皇后平安,他定可乖乖就范。”

傅亮大喜道:“甚好,就这么办。只是,不用禀报宋王么?”

刘穆之轻笑道:“尽管去做,宋王那里,不会有什么事的。”

傅亮点头道:“那便听你的。我今晚就去办。”

……

司马德文浑身酸软的从噩梦之中醒来,身上被汗水湿透了。刚刚的噩梦太吓人了,他梦见自已被无数青面獠牙的小鬼拿着锁链追赶着,口中喊着要索命。真是吓得心脏砰砰乱跳,喘息如牛。

殿内外一片昏暗,只有长窗传进来的微光。看样子已经是天快要黑了。司马德文想起了今日殿上的情形,那梦境不就是现实的写照么?今日殿上昏迷之后,其实司马德文早就醒了,但他还是装着昏迷了过去。

一则装作昏迷可以摆脱今日殿上那些人的穷追猛打,避免遭受他们的羞辱和逼迫。二则,他也确实撑不住了。昏迷之后确实醒来了,但是手脚酸软,毫无精神。他很想好好睡一觉,所以便索性睡了。这一觉便睡到了天黑。

司马德文睁着眼睛一动也不想动,他也没有叫人来侍奉,他需要一个人冷静的思索眼前之事。寝殿里昏暗的很,皇后褚灵媛昨夜已经搬去了后宫居住,司马德文不希望她留在自已的寝殿,昨天一晚上,褚灵媛的情绪几乎要崩溃了。司马德文劝她回后宫居住,可以好好的休息,并且陪伴自已的女儿。

另外,司马德文并不希望让褚灵媛背上谋划的罪名。他需要和刘裕达成一个小小的交易。他知道刘裕一定会派人来逼迫自已,而自已也并非没有交易的本钱。起码他们需要自已亲笔誊写自愿禅让,还需要得到传国玉玺。那玉玺只有自已知道藏处,那是被废的哥哥司马德宗出宫前告诉自已的。

那天见到司马德宗,他并没有怪自已,而是表现的很亲切,很感慨。司马德宗告诉自已说,他并不太留恋皇位,其实让给他也是可以的,其实他不必动用这么多的心思。司马德宗说,他不怪他夺位,唯一的希望便是希望他能够想办法保存晋祚,他无能,已经失败了,希望司马德文能做到。

最后,司马德宗告诉了他传国玉玺的存放处。他说,这东西或许是能和刘裕谈条件的最后的凭借。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许能够拿玉玺来跟刘裕谈判。或者……毁了玉玺,让刘裕得不到。

当时司马德文并没有太在意,那时的他还以为自已只要安心做个傀儡,刘裕便不会如何。但现在,司马德文发现自已太幼稚了。

只短短的三个月而已,司马德文登上帝位只短短三个月。但这三个月看到和体会的东西,可比过去这么多年体会的要多。

一盏灯笼的光影从殿外进来,脚步声轻微,只有两个人。那灯笼的光影从外间屏风的雕花缝隙透过来,在内堂投下光影。灯移影动,将屏风上的花鸟的暗影放大,在帐幔上迅速的移动,场景颇为梦幻。

“启禀陛下,傅亮大人请求觐见。”宫人暗哑的嗓音在帐外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