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关系如此紧密,怎会因为一个征兵的事情而闹的不可开交。
其他的关于徐州财政亏空的消息,也难以验证。徐州这些年发展的很好。据说他们有一种肥料,可以让庄稼增产四五成。这些年年年丰收,粮仓里的粮食据说都积压了多年,甚至都拿来喂牲畜。作坊也是一片片的开,商家多如牛毛。前往徐州的商家船只多如过江之鲫,日日夜夜的沿着邗沟向北进入徐州射阳湖码头。
如此繁荣的景象,财政税收定然是盆满钵满,否则徐州境内怎会大兴路桥码头工程,大规模的建设房舍,挖塘筑坝建水利?更直接的证明是东府军连续北伐,收复关东关中打的都是大战,火器火药的消耗是何等的数量。这些东西都是吞金兽,这一点刘裕比谁都清楚。若无充足的财政支撑,李徽怎敢如此。
当然了,这一点也许是倒果为因。也许正是因为李徽好大喜功,大兴土木和连续北伐造成了财政的亏空。这些还有待证实。
但是,周澈和李徽闹翻这件事,绝对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针对这件事,刘穆之的想法也是如此。他向刘裕建议,不妨稍安勿躁,等待此事后续再定夺。同时,刘穆之也认为,最好此事是真的。如果周澈和李徽真的闹翻了,那将是极大的利好。在目前这种局面下,徐州内部生乱,将会让东府军暂无可能造成威胁。这符合目前已方拖延时间,加强武备的目标。最好能拖延个一年半载,到那时,已方大军和军备全面成型,三十万大军将可横扫徐州,彻底铲除李徽势力。
事情的进展让刘裕等人颇为惊喜和意外。徐州境内传来的消息令人兴奋。不但基本坐实了李徽和周澈真的翻脸,而且得知了周澈已经在青州独立于东府军之外建立了青州军,还克扣了东府军五千战马的消息。
消息传来的时候,刘裕正和刘穆之在喝酒。
“这个周澈可以啊,藏得挺深啊。十几年的好兄弟不当了,终于露出獠牙,不肯屈居李徽之下,要和李徽撕破脸了啊。”刘穆之感叹道。
刘裕冷笑道:“这个李徽妒贤嫉能,行事刚愎自用,听不得他人之言。若周澈当真叛他,恐怕也是积累了多年的怨气。想当年,我不也是如此么?我就是被李徽那厮气的,他若不欺辱轻慢于我,我又怎会离开徐州。说到底,是他李徽难以容人。”
刘穆之笑道:“这要是说起来,还得感谢李徽这厮难以容人。否则宋王现在岂不是还在他手下,或许当个将军呢。可怎有这鲸吞天下的机会?”
“哈哈哈哈。”刘裕大笑不已,深以为然。叛逃离开徐州,脱离李徽的掌控,是刘裕在不断的为自已的人生复盘之时的得意之笔。刘穆之算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了。
不过两人依旧保持着谨慎乐观的态度。虽然得到的消息似乎证明了李徽和周澈反目的事实。但是原因却还不充分。一件事要证明其真实性,不光是看到结果,更要找到其原因。只有因果通畅,前后的脉络清晰,理由充分了,才能彻底的相信此时。因为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结果。
终于,在不久前,一个爆炸性的消息送到了刘裕手中。
满脸带着压抑的兴奋,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的刘穆之禀报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宋王……宋王……李徽要死了,李徽真的要死了。”
“什么?什么?”
刘裕满口的茶水喷了出来,喷了刘穆之一脸,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此事当真?莫不是说笑?”刘裕站起身来大声叫道。
刘穆之从胡子上抹去几片茶叶,带着满脸水渍低声道:“千真万确,这次的消息属下认真的分析了之后,认为真实性起码有八成。”
刘穆之向来谨慎,不会把话说满。他说八成,那已经是有很高的可信度了。
在刘裕满脸的期待中,刘穆之将探知的关于李徽求医问药的所有消息都合盘托出。
“如此看来,李徽是伤势严重,故而数月不能公开露面,只能在府中偷偷医治。现在还在求天材地宝以续命,所以是伤势极为严重。那也就是说,之前他落马导致的伤势恶化?”刘裕脑子转的飞快,快速的理清楚前后的因果和已知消息的联系。
刘穆之点头道:“宋王圣明。整件事也因此豁然开朗。那李徽必是在关中作战中受了伤,伤势本来已经恢复的很好,但在四月里摔下了马,导致伤口崩裂恶化。怪不得当初有传言说,李徽当日脸色难看的很,必是伤口已经崩裂强忍着不为人所知。”
“对对对,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刘裕兴奋的点头。
“那周澈和李徽的反目,恐怕也是这个原因。李徽的伤势,周澈定然知晓。他定是知道李徽命不久矣,所以才敢和李徽反目。周澈所惧者,唯李徽一人。李徽要死了,周澈定想乘机起兵夺权。否则李徽的长子李淮必要被推举为主,他周澈可没有机会。所以借东府军征兵之事和李徽翻脸。”刘穆之道。
“对对对,定是如此。”刘裕连连点头。
“那李徽遍请名医医治,那些名医出来后一言不发,一句话也不肯透露。这恰恰说明被诊治之人伤势严重,且身份尊贵。只能是李徽,若是李徽的夫人或者是什么其他的人,固然可能会大张旗鼓寻医问药,但绝不会担心公开伤者的身份。只有李徽病重,影响巨大,所以才会不让那些人透露消息。因为干系实在重大。”刘穆之继续分析道,额头上一片湿漉漉的茶叶在发髻上晃荡着。
“没错,没错。穆之所言极是,所言极是。这件事……这件事简直是天大的喜事。穆之,你知道,此事一旦为真,则意味着什么吗?”刘裕沉声道。
刘穆之道:“那还用说么?属下自然知道。李徽一死,则徐州群龙无首,内部分裂。加上徐州兵员不足,财政亏空,那么,这徐州很快就要陷入混乱之中。对宋王而言,这将是天赐良机。宋王甚至可以不必忍耐等待,而是可以趁此机会发兵进攻。或可……弹指可灭之,唾手可得之。”
刘裕的大手重重的拍在了桌案上,激动的鼻息咻咻,呼哧呼哧的喘息。
“你明白就好。这将是天赐良机,你说的没错。上天佑我,成就大业的时机就在眼前啊。穆之,你知道我等这个机会等得多苦么?谁能想到,就在眼下了。”刘裕道。
刘穆之也兴奋的点头,不过他还是保持着一贯的谨慎。
“宋王,消息还需要佐证。这件事虽然已经完全通畅,几乎可以断定是真。这几个月的时间,综合各种迹象都说明了这一点。但李徽诡计多端,谁也不能保证其中是否有诈。所以,我们还需要稍安勿躁,继续观察。毕竟,谁也没看到李徽的伤势,没法亲眼验证。”
刘裕心中其实已经觉得无需验证了,但他还是同意刘穆之的话,点头道:“穆之言之有理,那便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