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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六零章 废立(2 / 2)

朕以凉德,嗣守鸿图,至此已十年矣。念自中原板荡,国步艰难,宗庙之灵寄于江左,实赖文武戮力,以安社稷。朕夙婴沉疾,智识昏蒙,寒暑弗能自辨,机务靡所与闻,虽欲勉效先王,然终无道可及也。朕深感自愧,昼夜难安。

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神器者,兆民之重器。苟非圣君,必致倾覆。朕长居深宫,久旷天职,上愧列圣付托之重,下负黎元仰望之诚。每念及此,痛心疾首。

今琅琊王德文,朕之介弟,亲贤纯良,人所著闻,仁孝夙成,天姿英睿,朝野具瞻。昔宣王承厉王之烈,犹赖仲山甫以补衮;光武继更始之统,实由冯邓以佐兴。以亲以贤,允合符望。

朕仰稽尧舜禅让之典,俯察汉魏授受之规,敢效唐虞之迹,用追高光之烈。谨以兹位,敬禅于琅琊王。一依唐虞故事,王其允执厥中,敬承天命。尚祈保佑我晋室,绥靖四方,修车马,备器械,安民生,得太平。朕得优游旧邸,涵泳和风,与太上皇游于九重之外,斯愿足矣。

咨尔王公卿士,庶尹百僚,当各靖乃心,听新主之命。各修尔职,卫我社稷。有渝此盟,明神告之。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

三月中,钵池山的茶园一片新绿。墨绿色的老茶叶在一个冬天的蛰伏之后,枝头上的新茶嫩绿碧翠,带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清明早已过去了,这也不是第一茬的新茶了。钵池山茶园的顶级云芽是清明前冒出的第一茬嫩芽,此刻属于明后茶,但也是极为珍贵的新茶了。

李徽头上带着一方斗笠,打扮作茶农模样捧着竹篓站在茶畦之间。他身旁,谢道韫和小翠两人正在采摘新茶。两女身着普通衣物,将头脸用轻纱罩起来,避免为茶树的枝条刮擦伤害。两双素手在茶树上翻飞起舞,动作极为熟练。

李徽回到淮阴的这些天来,生活过得悠闲惬意。一方面是调整休整,给自已放个大假以恢复心神。毕竟过去一年时间大战不停,伤神劳身,损耗极大,需要好好的休养。

另一方面,李徽也想好好的陪陪家人,弥补对妻儿们之前的空缺。

所以,从回来之后,李徽在府中呆了十几日,陪着张彤云阿珠和顾青宁她们以及儿子女儿们厮混了多日。好好的进行了些补偿。谢道韫这里,李徽昨日才来,那也是谢道韫自已要求的。

谢道韫让人告诉李徽说,茶园最近很忙,明前明后的茶叶要抓紧采摘炒制制成茶包发货,这些新茶都是之前早就预定出去的。达官贵人士族之家为了能抢到云芽,早早便预付了款项,就等新茶出来。所以不能耽搁了采茶的时间。一旦错过了最佳的采摘的时间,茶叶的品质会大受影响。好茶的口味那可是一品便知。

谢道韫说她要亲自过问此事,所以没空招待李徽。

这当然是她的说辞,李徽知道,谢道韫是让李徽多陪陪张彤云她们。人人都知道唐王偏爱侧妃谢道韫,尽管她是唐王妻妾中年岁最长的一位。谢道韫固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才让李徽过些天再来。这不是谦让,这是她的智慧。

昨日傍晚李徽才到,昨晚颠鸢倒风把谢道韫折腾的够呛。今天一早,李徽又心血来潮,拉着谢道韫和小翠出来采茶,说是要体验亲自采茶炒茶的乐趣。谢道韫无可奈何,只得遂他的意。毕竟近一年未曾在一起,此刻谢道韫也想着跟李徽多腻歪些,多亲近些。

“谢大才女这双手,不仅能够操琴演奏那高山流水之曲,又能采茶种茶,打算盘赚钱。真是一双巧手啊。这个人难道是神仙下凡么?怎地这么有本事啊。”李徽看着谢道韫动作灵巧的手,在旁大声的赞叹着。

小翠嘻嘻笑出了声,心道:王爷夸人就硬夸,还真是生硬。

谢道韫白了李徽一眼,道:“这双手还能打人呢,夫君要不要尝尝被这双手打的滋味?”

李徽笑道:“倒也不必。尝尝玉龙盘顶的滋味倒是可以。”

谢道韫面红而赤,重重的啐了一口。暗骂李徽混账。想起昨夜不胜征伐,被迫用手替李徽摩挲解决问题的一幕来。更被李徽赞颂称呼为玉龙盘顶这个不堪的称呼。一时又恼又羞,忍不住要骂人。

“你这个人,说了要自已采茶制茶,如今又站在那里不动。堂堂王爷,便是这么偷懒的么?”谢道韫道。

李徽笑道:“不是我不肯,你嫌我笨手笨脚采的茶叶不合格,还说我将茶树采伤了,不许我动手,我能如何?只能捧着箩筐在旁侍奉了。”

谢道韫道:“哎,有些人,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要堕落了。当年那个在吴郡和居巢县带着人种地的少年也不知道怎么了?如今连采茶都不会了。”

李徽拱手道:“得了,饶了我吧。我是辩不过你谢大才女了。差不多够了吧,别累着了。”

谢道韫一笑,心道:谁不知你李弘度雄辩滔滔,当年在京城便让一众名士士族哑口无言。你让着我便明说便是。

小翠探头看了看李徽胸前箩筐中的茶叶,够炒个二两新茶了。笑道:“确实差不多了,太阳也升起来了,茶叶上露水干了便没滋味了。”

于是三人收拾了一番,慢吞吞的沿着茶树之间的小径回高处的别苑之中去。

李徽背着茶篓,看着山上山下大片的茶园,绿油油的一片。清风徐来,鼻子里闻到的都是茶香,不禁发出了满意的叹息。

谢道韫回过头道:“夫君怎么了?牵挂政务之事的话,便回城去吧。我这里也不必你陪太久。”

李徽笑道:“我这是惬意之叹。看着这茶园景色,只觉得安逸舒适,身心放松罢了。政务什么的,我操什么心?有荀康他们呢。”

谢道韫笑道:“你倒是会省心。荀老他们天天累的可怜。几个月前见到我时,还抱怨腰酸背痛。”

李徽道:“他们这叫痛并快乐着。德康他们毕生抱负便是能够有发挥之长。如今我放手交给他们,他们自然是浑身干劲。况且,我还没歇息够呢。还不知道后面要发生什么,我得养精蓄锐,修养身心,迎接挑战。怎么?阿姐莫非觉得我清闲么?”

谢道韫道:“自然不会。劳心不亚于劳力,你是又劳心又劳力。没有你撑着这片天,又怎有他们用武之地?歇息几天也好,朝廷那边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呢。你若是喜欢,这几日在茶园这里好好的休养,让小翠好好侍奉你。小翠可是学了些按摩捏肩的手法,很是受用。”

小翠低着头,脸上发烫。昨晚听了一会小姐的床,心里焦灼的厉害。姑爷今晚若是不走,怕是要轮到自已侍奉了。

“推给小翠可不成。你呢?你可别想逃。小翠平素侍奉你这么辛苦,怎好让她额外再加负担。”李徽道。

谢道韫道:“没准小翠就爱辛苦呢。就像你说的,痛并快乐着。”

话说出口,谢道韫自已都赶忙捂住了嘴,很惊讶自已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来。抬起头来时,见李徽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已,顿时羞臊难当。

“都怪你,带坏我了。我以前从不这么说话。”谢道韫嗔道。

李徽哈哈笑道:“这又怎怪到我头上了。”

正说笑间,忽听马蹄声急促。李徽转头看去,但见山坡下的茶园官道上一骑飞驰而来,腾起一串烟尘。马上骑兵正是李徽的亲卫装束。

保护李徽的五百亲卫骑兵驻扎在茶园下方上山入口的军营哨站之中,只会有事才敢来打搅。如今,小事不会来烦扰李徽,现在看来,必是有要紧事发生了。

“看来夫君的清闲日子没了。”谢道韫低声道,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又有些心疼怜悯。

李徽哼了一声,快步走向钵池山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