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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五三章 清算(1 / 2)

“去告诉他们,朕去见他们。”姚泓沉声说道。

兵士转身离去。姚泓开始整理自已的衣物。身上的衣服虽然质地华美,但已经脏兮兮皱巴巴了。这些天,躲在这破庙之中,挨冻受饿,惊惶不安,早已失了风仪。他这一辈子还从没有过过这样的日子。之前,他身上的衣服哪怕是只有一个污点,都是不能忍受的,都是要丢弃的。但现在,这脏兮兮的衣物散发着臭味,他却好像已经不以为意了。

冷风从庙宇的破洞之中吹进来,姚泓散乱的沾着草屑灰尘的头发在空中飞舞。

“陛下!”

“陛下!”

缩在佛像一角干草垫子上的十几名女子闻言站起身来,哀声叫道。那是姚泓的母后齐太后以及姚泓的妻妾嫔妃几人,还有一个是姚泓的妹妹西平公主。

这西平公主有几分姿色,这是姚泓为赫连勃勃准备的礼物。本来西平公主是何拓跋珪之子拓跋嗣求取之人,但当年姚秦和魏国交恶,姚兴拒绝了联姻,这也是两国最终交战的原因之一。

这些平素锦衣玉食娇滴滴的贵族女子,此刻却一个个面容憔悴愁苦,身上的衣物也沾满了草屑和污垢,比之普通人家的妇人也不如了。

“母后莫要担心,朕去见那李徽,很快就回。他要见朕,朕终究是躲不过去的。朕也很想见见这个人。”姚泓安慰道。

齐太后目光中满是愁苦,已然是穷途末路,她怎会不知?她自然也知道姚泓去见李徽意味着什么。

“陛下,将哀家这披风披上吧,外边冷。”齐太后将身上披着的黑色裘氅取下,轻声道。

“不用了,母后。朕不冷,你留着吧。”姚泓微笑道。

齐太后没有说话,只示意身旁女子。两名妃嫔捧着裘氅走过来,其中一人叹息道:“陛下,臣妾等为你更衣吧。”

姚泓本想拒绝,但他看到了两名妃嫔眼中的泪水。于是停下脚步,站立不动。

两名妃嫔将裘氅披在姚泓身上,为他结好丝绦,又帮姚泓整理了衣衫和发髻。用已经皱巴巴的丝帕帮姚泓擦去了脸上的污垢。这样一来,姚泓总算是像个样子了。

“母后,儿臣去了。各位,朕去了。”姚泓沉声道。

齐太后捂住了嘴巴,泪水滚落。十几名女子也都哭泣出声。

姚泓咬紧了牙关,缓步走出了正殿,走下了台阶。一阵刺骨的冷风吹来,吹得姚泓身体冰凉。他连忙裹紧裘氅,佝偻起身体,一步步的走向山门。

山门之外的雪地里,雪雾一阵阵的掠过地面,迷的人睁不开眼。

李徽等人站在山门之外等待着,姚泓的身影终于在山门外出现,十几名兵士举着盾牌护卫着他,亦步亦趋如临大敌一般。当看到李徽一行站在雪地里,只有寥寥五六人,且根本没有任何护卫的情形,姚泓奋力推开了挡在身前的护卫。

“都走开,朕不用你们保护。朕不怕。”姚泓叫道。

“陛下,谨防有诈啊。他们的火铳很厉害,射程很远……”一名大臣低声道。

姚泓苦笑道:“你们认为,如今的他们还需要偷袭朕么?对方没有任何护卫,朕自然不需要护卫。就算是朕败了,朕也不能像个怯懦的鼠辈,被他们轻视。”

众人闻言只得退下一旁,姚泓昂首挺胸向前走来。对面,李徽等人也向前走来,双方在四五十步的距离停下。这个距离,即便有飞扬的雪雾,双方也能看到对方的面容了。

“你,便是唐王李徽?”姚泓的目光闪烁着盯着对面那张俊美年轻的男子的脸。虽然不知多少次听说过李徽的大名,也知道李徽岁数不大。但看到李徽的时候,姚泓还是心中惊讶。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李徽,但自已一开始的目光就锁定在这个年轻男子的身上。他身旁的几个人也气势非凡,但是姚泓还是第一时间被这个看上去最不可能是李徽的人吸引。因为他在此人的脸上看到了从容不迫冷静自信的气质,也感受到对方目光中那种穿透灵魂的压迫感。这种感觉,即便是在父皇身上也没感受过。

“是我。姚秦皇帝陛下,大晋唐王李徽在此有礼了。”李徽微笑回答道,微微颔首。

姚泓吁了口气,点点头道:“不必多礼。朕……”

李徽突然开口打断了他:“在我面前,不要称孤道寡,更不要称朕。我不爱听。叫你一声姚秦皇帝陛下,是对你最起码的尊重而已。”

姚泓一愣,冷声道:“朕乃大秦皇帝,称朕有何不可?”

李徽朗声道:“大秦皇帝?你的大秦在何处?”

姚泓怒气上涌,大声道:“即便你战胜了朕,也不能否定朕的身份。朕永远是大秦的皇帝。以前是,现在也是,永远都是。”

李徽冷笑道:“不过窃国之贼耳。你姚氏窃苻秦基业,恬不知耻的自称大秦,可笑之极。国祚不过十余载,可见得位不正,上天不佑。你一个亡国之君,有何面目说你是大秦永远的皇帝?”

姚泓怒道:“胡说八道,什么窃国之贼?成王败寇罢了。苻坚倒行逆施,我姚氏取而代之,有何不可?”

苻锦苻宝二人神情激愤,气的浑身发抖。李徽感受到两人的情绪波动,伸手拍拍她们的肩膀以示安慰。

“好一个成王败寇。然则现在又如何?你败了,我们赢了,你现在岂不是成了败寇?既是败寇,又有何资格在此大言不惭?莫忘了,你姚秦三代之主,你是最不堪的一个,数月便亡了社稷,你不觉得羞愧么?”李徽冷笑道。

姚泓面色通红,胸口起伏。李徽的话击中了他的内心,让他无言以对。他瞪视李徽半晌,终于长叹一声。

“你说的对,朕败了,朕没什么好说的。但朕即便败了,也不会受人羞辱。我大秦亡于你手,这个仇朕会记着。即便朕不能奈你何,总有一天有人会替朕报了这亡国之仇。”

李徽闻言点头道:“这才说了句真心话。承认失败,算你还是个男人。至于报仇,这是你的权利。不过眼下,还是先算算你姚氏造下的仇业。今日有人要向你寻仇,你先解决了这仇怨再说。”

姚泓皱眉道:“向朕寻仇?此言何意?你攻我大秦我能理解,毕竟征伐天下,强者征服弱者,开创基业。这些都没什么好说的。但论仇隙,我大秦和你李徽无冤无仇,何来仇业?”

李徽冷笑道:“姚泓,你回头看看你身后的那座庙宇。你可知道,十多年前,在这座庙里发生的事情么?”

姚泓皱眉道:“朕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李徽仰头看着天空惨淡的冬阳,沉声道:“十多年前,大秦皇帝苻坚离开长安西奔,便是被你的祖父姚苌的叛军围在了这座五将庙里。你的祖父乘人之危,擒获了他。之后将他羁押在新平郡的静光寺,逼他禅位,逼他交出传国玉玺。未果之后,命人将他缢死在静光寺中。更恶劣的是,死后还挖棺鞭尸,以荆棘裹身下葬,羞辱残害他的尸首。莫要告诉你,你不知道这件事。”

姚泓面色惨白,呆呆不语。

“姚泓,而今你也被困在这座五将庙中,和当年苻坚的境遇何其相类。你说,这是巧合呢?还是天道轮回,苍天有灵?让你国灭之后逃到这里,经历和当年被你姚氏迫害的苻氏的命运?人在做天在看,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你姚氏当年结下的仇怨,自然会有今日的结果。”李徽继续说道。

姚泓岂不知这件事,祖父姚苌当年做的那些疯狂的事情,就算是姚氏和朝廷里的许多人也不认同。此事大损姚氏声望,姚苌死后,即位的姚兴花了很长时间来挽回影响,但至今也未能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