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细想,尽皆恍然。
辰时时分,风雪愈加的猛烈。朔风横吹,雪花如一片片冰刀打在兵士们的脸上,寒冷中带着疼痛。天地之间变成了一片混沌,数百步外便不可视物。
但东府军的进攻还是在号角声中开始了。
炮台上的重炮开始轰鸣,烟火在大雪之中弥漫升腾。隔着四五百步的距离,能见度很差。但是之前几天的进攻,已经让东府军的操炮手熟悉了城墙的方位。记录在册的各个打击点的射击诸元清晰无比,只需根据这些射击诸元轰击便可。
城墙上方爆炸声起,气浪和浓烟翻腾。今日东城上的守军是新抓的壮丁。他们被告知在城墙上守御,每人配备弓箭一柄箭支一壶,并没有其他的兵刃。因为他们的使命便是射光箭支,倘若还活着的话便用双手搬起城墙上的防守物资往下砸。因此他们不需要携带任何的肉搏兵刃。当然,另外一个原因是因为他们是被迫上城的壮丁,装备兵刃太过危险。一旦他们被吓坏了要往后逃跑的时候,这些兵刃可能会给已方督战人员造成伤害。
当炮火在城墙上爆炸的时候,这些壮丁们顿时如炸了锅一般的惊骇叫嚷起来。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已要经历这样的打击,他们还以为守在城墙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周围的血肉横飞和大量倒下的尸体让他们魂飞魄散,他们毫无作战经验,除了本能的躲在城垛后方之外,便是在城墙上豕突狼奔的抱头鼠窜。
“都不要乱跑,原地蹲下,能躲的躲,不能躲的不要乱跑,未必炸的死你。运气没那么差的。就算你乱跑,该你死还是你死。一会便过去了。”城墙上的老兵们扯着嗓子大声告诫道。
这些老兵早已有了躲避炮火的经验。过去的几天里,东府军每一次的进攻都以炮火开场。最近几天,这些炮火轰炸城墙的目的只是为了掩护东府军冲锋车的就位。所以老兵们知道,这些炮火持续的时间只有一炷香左右的时间。所以他们上来之后早早便找到了有利的躲藏位置。
当然他们是不会提前通知这些壮丁的,因为城垛下的位置就那么点,提前告知壮丁们会挨炮击,岂不是好位置都被他们给抢了。
至于说他们告诫的话,那可是血泪斑斑的拿命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东府军的炮火随机轰炸,炸到头顶跑也跑不了,还不如碰运气来的实在。反正他们就炸一炷香的时间,抱着脑袋等着便是,乱跑反而更容易死。
壮丁们怎会明白这些,别说此刻慌乱不已,脑子里想的便是逃命。就算他们很理智,也无法对眼下的情形选择淡定的原地不动。
城下,重炮的轰鸣声中,冲锋车开始前进。东府军早已捻熟这套操作,通向城下的路也已经来回多趟,所以哪里有土坷垃挡路,哪里有坑洞,哪里有小土堆都清清楚楚。
而且,城下布阵的地点也都相对固定了,行进的路线都不用考虑,便浩浩荡荡轻车熟路的前往城下。
一炷香的时间对城墙上的人而言漫长无比,但实际上很短,只够冲锋车抵达城下一百多步之外的区域,堪堪三辆一组连接在一起,打下地面固定车辆的铁钎,人员刚刚抵达站位而已。
炮火停息,城头上的壮丁们这才慢慢的恢复了安静。他们狗一般的抖落头发身上的落雪,骇然看向身边。城墙上冒着烟火,尸体残肢横七竖八的躺着,身上汗冒着热气。地面上污血横流,碎肉一片片的铺满地面。此情此景,让他们几乎尿了裤子。
“小山子,小山子。你在哪儿?还活着吗?”
“四叔,四叔公,你们在哪?回个话。”
“我的娘哎,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死了这么多人?娘啊,我要回家。”
城头哭喊声一片,有人抱头痛哭,有人四处找人。街坊乡邻认识的朋友和亲眷熟人都有一起来守城,都担心他们的安危,所以大呼小叫的寻找着。有的还真被他们找到了要找的人。不过找到的人却是支离破碎,有的身上还冒着烟火,倒是真成了‘熟人’了。
“都他娘的乱什么?敌人就要进攻了。还不将尸体丢下城去,准备迎敌?快,快!”城下躲避的数千兵马冲上城来,对着城头的壮丁们大声呵斥。
壮丁们傻愣愣的站着不动,不知如何是好。几名将官怒骂着抽出兵刃来咔嚓咔嚓连砍数人,其余壮丁更是骇然惊叫逃了开来。
冲上来的姚秦兵马手脚麻利的将城墙上的尸体丢垃圾一般丢到城墙下。尸体噗噗噗摔落地面的声音在壮丁们听来毛骨悚然。
“还不就位?到城垛旁准备迎敌。要抗命找死么?”姚秦将官们骂骂咧咧的叫着,驱赶着壮丁们去城墙外侧准备迎敌。
壮丁们这才脑子里转过弯来,赶忙纷纷往外侧城垛方向涌去,取下背上的弓箭朝着大雪弥漫的城下探头探脑的张望。
“轰轰轰!”
“嗖嗖嗖!”
城下轰鸣声响起,许多壮丁最后看到的画面便是城下黑压压的敌军阵中冒出烟火,然后他们便脑门一痛,仰天便倒下。还有许多人最后看到的是从大雪之中激射上来的越来越放大的弩箭的残影。那是神臂弓的狙杀。
短短一瞬间,数以百计的壮丁被狙杀在城墙外侧,他们压根不知道城墙外侧此刻的危险。东府军的炮火虽然停了,但是冲锋车后数千狙击手的狙杀阵型已经组成。傻乎乎的壮丁们探头探脑的时候,他们的命就已经在鬼门关徘徊了。
“啊!”
壮丁们再一次炸了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形。早已躲避的严严实实的姚秦老兵们看着一个个倒下的壮丁的尸体,叹息着骂骂咧咧。
“真他娘的造孽,派了这群白痴上来送死,当官的真缺德。”
“这些傻子,上城也不机灵点。这下好了,命丢了。下辈子注意点吧。”
城头的混乱尚在持续的时候,东府军营中已经敲响了战鼓。随着咚咚咚的战鼓在风雪之中轰响,十几架云霄车在一万东府军黑压压阵型的簇拥下开始缓缓的移动。
平素这些云霄车便高大威猛,像是巨大的铁塔一般。此刻在风雪迷茫之时,这些云霄车更像是迷雾之中冒出来的怪物一般令人惊悚。
上万东府军保持着十几个方阵的阵型,每一个方阵中间都簇拥着一架云霄车,在鼓点的轰鸣声中缓慢而坚定的向着东城墙下逼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