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君之战应当给了他教训,他难道不吸取教训?料想他也应该知道了大将军故意引诱他攻山的计划,毕竟我们准备充足,这赫连勃勃难道会这么蠢?”一名将领沉吟道。
朱龄石微微点头道:“你的话倒也有可能。如果他醒悟了,便会撤军。但他要是撤军,对我们的计划可没有好处。眼下时间才过去三日,我那二弟的兵马估摸着刚刚抵达安定郡。消息明晚便会到赫连勃勃的手中。倘他立刻回援,恐对超石的兵马不利。我们也追不上他们的骑兵。所以务必要再拖延他们数日,才能让超石攻下安定郡,让计划顺利完成。绝对不能让他撤兵。”
众人闻言恍然。确实,计划之中是要将赫连勃勃拖在这里足够长的时间,让北边的朱超石攻入安定郡抄了赫连勃勃的老巢的。这才三天,赫连勃勃要是撤军了,朱超石的一万多兵马可就无法拿下安定郡了,反而会有被截杀的危险。
“大将军,照此看来,我们当有所行动才是。末将以为,既然他们有可能逃走,那么我们必须要继续拖住敌军才成。否则朱超石将军那边会很不利。”
朱龄石点头道:“你说的很对,所以我来找你们商议的正是此事。我打算今晚袭营。”
“袭营?”众人愕然道。
“对,主动袭营,一则乘胜追击,再歼灭他们一部分兵马。二则,此举也会激怒赫连勃勃。这等蛮夷之族,一旦被激怒便会不计后果不死不休。明日他们才可能发起进攻。而且极有可能是不顾一切的进攻。”朱龄石沉声道。
“好,那我等便遵大将军之命,今晚末将等率军夜袭,杀他们个落花流水。”众将纷纷道。
朱龄石点点头,缓缓道:“今晚夜袭,务必记住两点。其一,不得恋战,见好就收。毕竟对方尚有步骑三万余,一旦陷入,恐难脱身。其二,尽量少动用火器,或者干脆不用。要让赫连勃勃觉得我军中火器用尽,这样或者会让他下决心继续攻山。但这样一来,可能会损失更大。所以你们务必不可恋战。”
“末将等遵命!”众人齐声应诺。
朱龄石点头。他缓缓走到一旁,负手看着天上的繁星,沉声道:“诸位,一旦此次激怒他再次进攻,恐便是不死不休之局。尔等应该都知道,我们的炸药包消耗殆尽了。如今日退敌之策,之后将再也无法使用了。所以我们面临的将是血拼死战之局。甚至最终需要近身肉搏。你们都要做好准备,我等都有可能战死于此。若真到了那种时候,诸位可莫要怨恨于我。我朱龄石这条命反正是跟你们一起生一起死,绝不会只留你们送命的,这一点诸位大可放心。”
众人闻言纷纷叫道:“大将军何出此言,我等自当为主公效死,为我徐州效死。我东府军将士何曾惧怕过战死?为主公尽忠,为徐州牺牲,乃是我等之幸。我等又怎会怨恨大将军,请大将军放心便是。”
“好。”朱龄石转身微笑道:“既如此,那便没什么可犹豫的了。此番但凡不死,计划成功,诸位便都是立下大功之人。主公向来奖惩分明,诸位自会飞黄腾达。若死了,大伙儿黄泉路上做个伴便是。闲言不提了,诸位即刻准备,褚将军孟将军率三千兵马夜袭,宋将军赵将军率一千兵马接应。其余人等随我驻守山顶,谨防敌军乘机反攻。行动。”
众将齐声应诺,各自领命而去。
二更天,黑夜如墨。乱石坡上的呻吟声已经不可闻,那些濒死的夏国兵士基本上都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毕竟受伤流血加上夜晚的天气寒冷,在经受了长达几个时辰的煎熬之后,他们已经变成了乱石坡上冰冷的尸体。
黑暗的乱石坡上,东府军扬武将军褚威和扬威将军孟义山率领的三千兵马正踩踏着地面的尸体缓缓的向乱石坡下移动。
由于双方相距甚近,夏军的侦查哨探就在乱石坡下侦查,所以任何异常的脚步声响都可能为对方所察觉。要想对西侧缓坡上的敌军大营发起迅猛的夜袭,必须要先抵达乱石坡下区域,之后平缓的山坡便于猛冲对方营地。倘若早早被发觉示警,从乱石坡到下方缓坡近两里的距离怕是有足够的时间让对方值夜兵马得到消息而做好反制准备。
所以,他们必须先摸到乱石坡下,将对方暗探击杀,才能更近敌营一步。冲锋时花的时间才越少,越容易成功。
褚威等人在乱石坡中段停下脚步,孟义山带着二十几名亲卫继续前进,下到了乱石坡边缘处。他们躲在岩石之后,褚威丢出了一把小石子,刷拉拉的声响之后,很快便有黑影从草丛岩石后现身,目光炯炯的盯着那些地方。
这些自然是夏军的斥候。在天黑之前,山顶上的千里镜捕捉到这些鬼鬼祟祟的家伙,所以才会对他们的位置了如指掌。储威无声下令,二十多支劲弩在黯淡中对准了那数名斥候。紧接着,扳机轻响,咔咔咔声中弓弩的弓弦发出轻微的嗡然之声。然后五名夏军斥候被黑暗中的弩箭射中,无声无息的倒在山坡上。
三千东府军迅速前进,顺着向下的山坡行进了里许,之后便看到了下方开阔的缓坡之下的夏军营地。
白天的失败之后,夏军营地里乱糟糟的。篝火乱七八糟的分布燃烧着,篝火旁的兵士或坐或躺横七竖八在地上。营地外围也有一些举着火把巡逻的兵士。总体而言,营地虽大,但却显得死气沉沉。
“冲!”东府军夜袭兵马开始了最后阶段的猛冲,
兵士们抽出兵刃开始奔向下方的营地。这个距离,小心翼翼已经意义不大,唯有最快速度的冲到对方营地之中才是最好的靠近方式。
里许距离,不过四百大步而已。自上而下的俯冲速度也很快。三千兵马迅速逼近,踩踏在枯草地面上的脚步沙沙作响。
在二百步外,夏军巡逻兵马听到了动静,发现了异常。有人朝着这边张望过来,然后看到了黑压压冲来的敌人。
“敌袭!敌袭!”示警的士兵惊惶呼喊,嗓子都因为惊恐而变得嘶哑。
竹哨声滴溜溜的吹响,死气沉沉的夏军步兵营地顿时骚动起来。即便他们反应迅速,但在他们尚未组织起来之前,东府军已经冲入了夏军的营地。
夏军的营地并无任何的防御设施,也无任何的拒敌工事。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强势进攻的一方,也万万想不到对方被困在山顶上居然还敢发起偷袭。所以东府军几乎毫无阻碍的杀入夏军营地之中。如一股凶猛的洪流,冲入营地,摧毁沿途遇到的一切。
夏军山坡营地之中驻扎的是万余白天溃逃下来的步兵,他们到现在为止还都是惊魂未定,尚未能从白天作战的慌乱中平复。闻听敌军从山上夜袭而至,一个个惊的心慌腿软,不知所措。东府军士兵冲入营地之中开始杀戮之后,他们才回过味来,在将官的带领下进行抵抗。但以他们如今的状态,根本难以抵挡东府军将士凶猛的冲杀。
赫连勃勃正在大帐之中召集众将商议定夺之后的对策,听闻敌袭警迅,顿时中断会议冲出营帐。但见山坡高处方向的营地已经一片混乱,喊杀之声震天。
赫连勃勃面色铁青,大声下令众将领即刻御敌,并且传令骑兵赶来山坡助战。他自已命人取来长柄狼牙棒怒气冲冲地冲向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