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杰明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已会在这种情况下和赛丽娅单独待在一起。
他们的身份就像发生了完全的转变。自已成为了大人物,而对方成了阶下囚。
他当然想要当一个大人物了。
在他当农奴、当杂役的那些日子里,无时无刻不在想。那个时候他和赛丽娅的身份差距太大,对本杰明而言,两个人连朋友的身份都很难维持。
自已对这位王女,一直都保持着尊敬的态度。
对方将自已从最糟糕的生活中拉出来,让自已体验那些原本一辈子都无法经历的冒险。见识精灵与矮人,走过山川与河流,见证传奇。
现在自已站在了更高的位置,心里比起高兴,更多的却是惆怅。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赛丽娅。
她的精神状态很难说是什么情况。
也许是安莉洁摧毁了她的精神。也许是自已在全力压制安莉洁的时候,顺带将她的精神一并伤害。也有可能是她本能的逃避,不想去面对现实。
什么时候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谁也说不准。
本杰明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
一只攥着的手伸到了他面前。
本杰明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那是赛丽娅的手。那只手攥得很紧,微微颤抖着,像是握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这个……”
赛丽娅开口了。
那声音很细,像是一阵风吹过就能吹散。
“给你……”
本杰明抬起头,看向她的脸。
那双淡红色的眼睛,依然空洞而茫然。但不知道为什么,本杰明觉得那空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努力地、艰难地闪烁着。
“不要……”
“讨厌……我……”
她的手摊开了。
掌心里,躺着两枚圆形的木片。
那木片打磨得很粗糙,边缘还有一些毛刺。看得出来是用什么东西……也许是床板?也许是桌椅?掰下来,然后一点一点磨成的。
本杰明不知道赛丽娅是从哪里找来的材料。不知道她是用什么工具磨的。不知道她花了多少时间,才磨出这两个圆片。
但这些都不重要。
不重要。
本杰明伸出手,从她掌心里拿起那两枚木片。
那木片很轻。几乎没有重量。
但他的心,却沉甸甸的。
他的目光一时不知道看向哪里。最后,他看向赛丽娅的脸。
那张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依然是那种空洞的、茫然的样子。
本杰明的表情,最终化为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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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尔文的遗体被安置在棺材中。
那棺材是上好的木料制成,表面刷着深色的漆,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棺材里,加尔文穿着他生前的铠甲——那些铠甲已经被仔细擦拭过,黑色结晶的痕迹还在,但已经不那么刺眼了。他的剑放在身侧,和他的身体一起,安安静静地躺着。
在本杰明看到时,棺材上放着一朵玫瑰的标本。
那玫瑰已经干枯了,颜色褪成了暗红,花瓣边缘卷曲着,但依然能看出它曾经的模样。
本杰明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阿布罗狄。
阿布罗狄耸了耸肩。
“生者离世,应伴有鲜花。”他说,“但现在这季节,鲜花难找。只能用我带的这朵应付一下了。”
“他应该不会介意吧?”
本杰明看着那束干枯的玫瑰,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他不会介意这种小事。”
“而且,虽然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但这个人还挺喜欢花的。”
阿布罗狄挑了挑眉。
“哦?”
“以前在旅途中的时候,经常有小孩子们送他花环。”本杰明说,“他每次都戴在头上。虽然嘴上会说——只是不想看见小孩子哭哭啼啼的样子。”
他笑了笑。
“但我们都看得出来,他其实挺高兴的。”
阿布罗狄想了想那个画面,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