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死寂的星海。
字面意义上的。黑色的天鹅绒幕布上镶嵌着冰冷的钻石,远处旋转的星云像是凝固的颜料,一颗熟悉的、带着条纹和气旋的“大个子”行星正慢悠悠地从视野左侧飘向右侧。
她正坐在这片虚无中,翘着二郎腿,托着下巴,表情介于“哲学思考”和“无聊到长蘑菇”之间。
这里是她的“里层意识空间”,一个被她戏称为“宇宙幻灯片放映厅”的地方。每当外界那个身体因为某些刺激而失控,她就会被打包扔进这里,看着这些不知道从哪个前世记忆里扒拉出来的天文奇观循环播放。
她不知道自已在这里待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是个伪概念。可能是十年,也可能只是十分钟的感官延长。反正足够她把太阳系八大行星(对不起冥王星,你已经不是了)的轨道特征背得滚瓜烂熟。
只要待得够久,她就能回去。
只是这次,等待的感觉格外漫长。
“这里可真够夸张的。”
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不是来自“外部”,而是直接出现在这片意识星空里。
她猛地转过头。本杰明正站在那里,穿着他平时那套便服,甚至还系着领巾。他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从头顶缓缓“飘”过的土星环模型。
“你……”她眨了眨眼,“你是怎么进来的?”
本杰明把目光从星空收回来,转向她,
“我以为你会先激动得流眼泪,一边捶我一边问“你怎么才来”。”他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抖了抖,“看,我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她面无表情:“我又不是小女孩了。”
“我懂,我懂,”本杰明把手帕塞回口袋,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也坐了下来,“最多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对吧?成年人最后的倔强。”
他飘到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星空。“话说回来,为什么是宇宙?而且还挺写实……刚刚飘过去的是木星吗?红斑都看得清。”
“幻灯片而已,别真把自已当太空人了。”她表示。
本杰明言归正传,“总之,外面现在乱成一锅炖糊了的卷心菜汤。你开始发癫,力场乱飙,桌椅板凳满天飞。迪奥那被卷在空中转成了人体陀螺,已经开始呕吐彩虹。阿布罗狄更惨,试图用荆棘把你包成粽子,结果粽子皮还没裹紧,他自已先倒下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你临危受命,成了神眷者,负责进来把我领回去?”
“差不多就是这个剧本。”本杰明耸耸肩,“所以,你准备好了吗?我大老远跑进来,可不是为了陪你数星星的。你不会不想回去吧?那我不就成小丑了吗?刚拿到超能力的第一个任务就失败,很丢人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想回去?我早就待疯了。这鬼地方连个能吵架的人都没有,唯一的娱乐是让木星和火星赛跑——结果它们速度一样,因为是我在想象。”她向本杰明伸出手,“带我出去。立刻,马上。”
本杰明握住她的手。触感很奇怪,不像真实的手,更像握住了一团温暖的有自我意识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