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约克——或者说,现在更适合被称为“鼻青脸肿的约克骑士”带着屈辱和一身尘土,狼狈地驱马逃离霜寒镇,本杰明心情颇为舒畅地伸了个懒腰。刚想感慨一句“总算能清静会儿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就自身后悄然响起,如同一盆恰到好处的冷水。
“男爵大人,现在似乎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本杰明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新上任的“情报部长”兼领主临时秘书——伊芙琳,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身侧,手中捧着一叠显然是刚送来的文件。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服饰,表情平静无波,只有眼神锐利的好像很把人刺穿。
“伊芙琳,你来得可真是时候。”本杰明叹了口气,略带遗憾地说,“你错过了刚才最精彩的片段,那位狼口谷的骑士,表演了一场非常经典的从嚣张到谦卑的戏剧。”
伊芙琳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透着一丝纯粹的疑惑,显然对她而言,观察人类这种复杂的戏剧远不如一份清晰的情报摘要或一个待执行的任务来得有吸引力。
“好吧,好吧,”本杰明认命地接过她手中的文件,“工作,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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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远在铁铸领的艾拉女士,正深陷于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烦躁之中。
加尔文的骑士团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一阵旋风般帮她碾平了叛乱的贵族据点。
然而,当骑士团的烟尘散去后,艾拉绝望地发现,领地内的状况几乎没有丝毫改善。矿业行会依旧用那种表面恭敬、实则阳奉阴违的态度对待她,她发布的政令离开城堡就如同石沉大海。城堡外是忙碌而陌生的世界,城堡内则是令人窒息的孤立和无能为力。她感觉自已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在这座阴冷潮湿的城堡里,一身才华无处施展。
“一群废物!蠢货!不识抬举的东西!”她烦躁地在铺着厚厚地毯的房间里踱步,昂贵的丝绸裙摆被她踢得窸窣作响。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种憋闷感逼疯时,年迈的管家敲响了房门,用他那特有的、不带波澜的语调通知:
“小姐,寒霜镇男爵的回信到了。”
“回信?”艾拉先是一愣,随即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几乎是抢一般从管家手中拿过那封看起来朴实无华的信件,指尖触碰到粗糙的信纸时,竟有些微微颤抖。
她拿着信,像揣着个烫手山芋,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咬着嘴唇,冲回了自已那间堆满了各种昂贵摆设、却唯独缺少生气的卧室。她反锁了房门,背靠着冰冷的橡木门板,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我才不是害怕看到那个家伙小人得志的嚣张文字!”她在心里恶狠狠地对自已说,试图用愤怒掩盖那丝连她自已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待和……羞耻感。
做了好几次深呼吸,艾拉终于鼓起勇气,用微微发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火漆。她展开信纸,目光迫不及待地扫向开头。
然而,信的开头就让她眉头猛地一跳,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本杰明几乎没有任何贵族间通信应有的寒暄客套,没有“见信佳”,没有“问候安好”,甚至连个像样的称呼都吝啬给予。他就那么直愣愣地、开门见山地,用他那略显潦草的字迹,直接切入了主题,开始一条条地告诉艾拉——你,艾拉,理应怎么怎么做。
“理应?!”
这个词语像根针一样扎进了艾拉高傲的心里。凭什么?!过去在勇者小队里,只有她艾拉可以用这种语气对那个小杂役说话!“本杰明,去把我的衣服洗干净!”“本杰明,快去生火!”“喂,杂役,我的水囊空了!”……现在,这家伙,这个曾经的、她可以随意使唤的家伙,居然敢用这种……这种居高临下的指导性口吻对她说话?!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她强忍着把信撕碎的冲动,继续往下看。而信中的内容,更是让她血压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