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这个名字在勇者小队中代表着神秘与深不可测。她是队伍里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女性成员,真实身份成谜,背景模糊,如今更是身处王国政治最为错综复杂的北境,担任着一位需要时刻权衡各方势力的女领主。那样一位身处漩涡中心、日理万机的大忙人,居然还有余暇惦记着他这个远在穷乡僻壤的前任杂役,甚至特意派人前来?
本杰明心中疑窦丛生,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顺着她的话问道:“希尔……她最近怎么样?”
“希尔大人一切安好,劳您挂念。”伊芙琳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她目前正在北境处理一些……颇为棘手的麻烦,牵扯到边境摩擦与内部倾轧,暂时无法亲自前来探望,因此特派我先行一步,听候您的差遣。”
这番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本杰明心中的警惕并未减少半分。“抬起头来,伊芙琳女士。”他命令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伊芙琳依言抬头,坦然迎上本杰明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审视目光。她的面容算不上惊艳,但五官清晰,线条分明,小麦色的肌肤透着常年在外奔波的风霜痕迹,眼神清澈而坚定,如同经过打磨的燧石,没有丝毫闪躲或谄媚。
“你说,你是希尔派来援助我的?”本杰明微微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她怎么会知道我这边需要援助?又为什么会派你来?你,究竟是谁?”
他的问题如同冰冷的箭矢,接连射出,直接而尖锐。这绝非对待一位带来旧友问候的使者应有的态度,更像是在审讯一个身份不明、意图可疑的闯入者。
伊芙琳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她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神情,依旧不卑不亢地回答:“男爵大人明鉴。希尔大人虽然远在北境,但她一直通过自已的渠道,关注着昔日各位伙伴的动向,尤其是您。您初临这片贫瘠的边境领地,毫无根基,面临的困难可想而知。至于我……”
她顿了顿,清晰地陈述道:“我并非贵族,而是希尔大人麾下,灰鹰佣兵团的斥候队长。除了辨别地形和筑城技术并非我的专长外,在侦察、追踪、小规模战斗、野外生存,乃至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方面,均有涉猎。”
“灰鹰佣兵团?斥候队长?”苏莱文在一旁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似乎在记忆库中努力搜寻相关信息,但显然对这个名字和这个身份并不熟悉,这让他眼中的疑虑更深。
本杰明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反而更加冷峻:“空口无凭。你有什么能证明你身份,以及你所说的话的东西吗?比如,希尔的亲笔信物?或者,描述一些只有我和她知道的事情?”他紧紧盯着伊芙琳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伊芙琳摇了摇头,神情坦然:“希尔大人行事向来谨慎。她认为,信件或信物在长途跋涉中可能遗失或被不怀好意者截获,反而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危险。她只让我带一句话给您。”
“什么话?”
“她说:‘告诉那个总爱在宿营时望着星空发呆的家伙,北境的星星和六年前我们在翡翠森林里看到的一样亮,但风更冷,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如果他需要,我这里还有些积了灰、用不上的旧地图,可以借他抄录,免得他下次再带队走错路,害大家差点闯进巨蜂的领地。’”
听到这段话,本杰明紧绷的脸色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追忆和确认的神色。翡翠森林的星空,抱怨寒冷的夜风,还有那些被希尔戏称为“占地方”的旧地图……这确实是只有他们七位正式成员和作为杂役、负责保管行李的他才知道的、一次宿营时的闲聊细节。希尔当时还半开玩笑地说,等她将来继承了领地,一定要把库房里所有没用的旧地图都打包塞给他这个“移动行李架”。
记忆的碎片严丝合缝,这几乎不可能是外人能编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