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站在廊柱后多久,双腿早已麻木,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耳边依旧反复回响着父亲阴狠的话语,眼前交替浮现出父亲冰冷的神情与林墨温和的笑容,两种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脑袋快要炸开。
直到书房内的灯光突然熄灭,直到父亲与幕僚的身影从书房内走出,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才如梦初醒,一股强烈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怕被父亲发现自己偷听,怕父亲因此斥责他、惩罚他,怕父亲看穿他心中的恐惧与厌恶。
他下意识地蹲下身,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身体缩成一团,尽量让自己藏在廊柱的阴影里,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死死地盯着地面,看着父亲与幕僚的脚步从自己面前缓缓走过,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直到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的尽头,直到周围再次恢复静谧,他才缓缓抬起头,缓缓站起身,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恐惧。
寒夜的夜风,吹得他浑身发冷,也吹得他混沌的思绪渐渐清醒。
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茫然,让他早已忘了腹中的胀痛,再也没有心思去茅房,只是转身,小步快走,跌跌撞撞地朝着自己的客房奔去。
他的脚步慌乱而踉跄,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只想尽快逃离那个让他窒息的地方,逃离父亲那阴狠的话语。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子顺着门板滑了下去,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抱住膝盖,肩膀微微颤抖,却不敢哭出声来。
他怕被下人听到,怕被父亲斥责,更怕自己的脆弱,被人看穿,成为父亲眼中“不成器”的证据。
七岁的少年,本该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在这个深夜,被迫掀开了家族光鲜外表下的阴暗,被迫见识了人性的凉薄与算计,被迫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沉重与挣扎。
他的内心,像是被生生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是刻在骨子里的、对父亲的敬畏,还有一丝残存的、渴望父爱的卑微;一半是对林墨的同情与感激,感激那份不带功利的温暖。
一边是父亲的严苛要求,是成为“郑氏接班人”的宿命枷锁;一边是内心的渴望,是想要挣脱束缚、追求自由与真诚的本能。
两种念头在他心底激烈碰撞,让他痛苦不堪,茫然无措。
他想起了林大人温和的眼神,想起了林大人那句“多看看外面的天地,开阔眼界,方能成大事”,想起了林大人看向他时,眼中那份不掺任何杂质的关切。
那一刻,他心中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或许,林大人才是真正懂他的人;或许,外面的天地,真的比郑氏的家业,比父亲的算计,要广阔得多,也温暖得多。
他第一次萌生了想要逃离的念头,想要逃离这个充满算计与束缚的郑府,想要跟着林墨,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做一个真正的自己,一个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察言观色、不用被当成棋子的自己。
同时,另一颗种子,也在他心中悄悄埋下——他记住了父亲的阴狠与算计,记住了父亲对林大人的背叛与谋划。
他暗暗下定决心,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成为父亲那样的人,不能像父亲那样,用算计与狠辣对待身边的人,不能背叛那些真心对待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