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昀俍像一颗落进他波澜不惊生活的石子,虽然曾经泛起小小的涟漪,但最终还是归于一片平静。
……
许昀俍查成绩的时候,许太太拉着许父的手坐在他后边,紧张得屏住呼吸。
看见那个数字时,许太太简直呆住了。
许太太给了许昀胖一巴掌,小胖狗痛得嗷嗷叫。
许太太如梦初醒:“老许,我不是在做梦。”
“……”
“你儿子怎么这么出息!”
许太太当即就要给闺蜜团打电话准备办升学宴,许父也难得赞赏地点点头。
许昀俍则是按住那只握着鼠标发抖的手。
许昀俍松口气。
还好。
还好。还好。
他紧绷的身体终于完全放松下来,懒洋洋靠在椅子里,闭上眼睛。
许太太兴奋之余问许昀俍想报什么学校,许昀俍说要去A大。
许太太想了想:“这个成绩,其实去B大也可以的。”
许太太说B大也是高等学府,并且相关专业里还有几个教授是许家的老朋友。
但见儿子意外地坚持执拗,许太太也只能放弃说服,转而想去到处走走,因为实在太高兴了,根本歇不下来。
许太太一边跟闺蜜打电话,一边在家里翻翻找找,想取几张许昀俍小时候的照片一起放在升学宴上,光是想想那一幕许太太就觉得心里要化了。
她拉开一个抽屉,这时下方的隔间忽然塌了,哗啦掉出一堆照片,许太太面露疑惑,抽出一张。
……
许昀俍被父母关起来了。
许太太双手颤抖,一张张翻过那些照片,看到各种各样的季漻川。
微笑的季漻川,思索的季漻川,一个人走夜路的季漻川,在家里睡觉的季漻川。
照片背后还有几个字,全是许昀俍写的想对季漻川说的下流话、做的下流事。
许太太气得给了许昀俍好几巴掌。
“我们哪里对不起你吗?”
“我们没有好好教育你吗?”
许太太心都要碎了,气得手抖:“许昀俍,你在做什么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这是犯罪啊!”
“你不恶心吗?你觉得你干这些事,你不羞耻吗?”
许昀俍由着许太太打,垂头一声不吭。
他终于不用再假装自己像个正常人了,许父把许昀俍的袖子拉开,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划痕。难怪整个夏天许昀俍都穿着长袖。
许太太咣一下坐倒了,问许昀俍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许昀俍终于抬头了。
“妈,我太想他了。”许昀俍说,“我就是太想他了。”
许太太和许父当即决定把许昀俍送去医院。
一周后,医生发现许昀俍的各项数据又基本恢复正常了,除了糟糕得有些古怪的身体,许昀俍的精神面貌总体又呈现出积极的状态。
他头疼,手抖,捂着胃,表现出焦躁和不安。
但是他又微笑,低声对父母道歉,说自己不该阴暗地窥探季漻川,也不该随意动用大人的资源,试图干涉季漻川的人生,和对方产生更多的交集。
许太太看着儿子,心都要碎了。
“你要喜欢谁,妈妈都不会反对。”
许太太心疼地看着暴瘦的许昀俍,“但是你为什么不愿意大大方方去追求人家,去和人家谈恋爱呢?难道你觉得我们是那种不开明的父母吗?”
许父在旁边欲言又止,想说自己还是有点不开明的。比如说直到现在许父都在尝试理解从小到大都老实的儿子,怎么会突然为了另一个男孩要死要活。
许太太瞪许父一眼。
许昀俍说:“是的,你说的都是对的,妈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和他道歉的。你们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
许太太迟疑地问:“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真的。我真的知道错了。”
许太太犹豫要不要解开约束许昀俍行为的束缚带,忽然想到什么,又问:“如果……如果你去追求他,然后他拒绝你了,你会怎么样?”
许昀俍说:“我会对他道歉,然后反思自己,努力把自己变得更好。”
许太太注视着许昀俍。
在母亲审视的目光下,许昀俍慢慢闭上眼,表情越来越痛苦,几乎要扛不住浑身上下虫蚁撕咬似的痛,他蜷起来,听到许太太又问了一遍。
然后他说:“我会杀了自己。”
许昀俍冷静地开口:“我会举着刀,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如果他不爱我,我就杀了我自己。”
许父骇然:“你疯了吧许昀俍!”
许昀俍摇头:“爸,我真的没疯。”
像是忽然失去所有力气,他倒在床上,觉得控制不了手和脚,因为连脊柱里的骨血都在肆意地叫嚣思念,他转头,双眼赤红,悲哀地望着母亲。
“妈。”
他祈求地说:“你让我再见他一面,好不好?我保证,只要见他一面,我马上就好了。真的,见一面就好了。”
……
那瞬间,许太太悚然地意识到,如果继续放任许昀俍待在季漻川身边,那她早晚会亲眼见证自己的儿子踏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