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她身怀有孕,众人不敢怠慢,对她也都格外照拂。
琼芝本是个心机极深的女子,跟着李绯侊起起落落,几番沉浮,早已尝尽宫中冷暖。
自从李绯侊入宫,她的心就没有一日安稳过。如今李绯侊被打入鸠煽牢狱,她最后一点心气也彻底散了。
她缓缓走到院中那口枯井旁,望着幽深的井底,只觉得这座看似被照拂的小院,大概就是她这一生的终点了。
偏偏这般绝望透顶的心境,竟落在了一个阳光明媚得刺眼的日子里。
琼芝一步步往前挪,指尖抚过枯井旁缠绕的藤蔓。日光落在叶片上,绿得发亮,晶莹得近乎残忍。
房檐上甚至还有小猫在懒懒地打着呼噜。一只小黑猫蜷成一团睡得正香,另一只小灰猫正慢条斯理地舔着自己的右前爪,舌头软乎乎的,模样乖巧可爱。它一边梳理毛发,尾巴一边轻轻圈着身子,安安稳稳晒着太阳。
今天的阳光,真是好得太过分了。
琼芝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心里有无数话想对腹中的孩子说。
孩子已经快七个月大了,都已成形,她还没来得及好好跟他讲讲这世间的一切。
真的就要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一起结束了吗?
“这汤不错,香菜双蛋,火候恰到好处。你尝尝,估摸着又是裳彩楼新出的。”罗天杏看向崔兰江说道。
崔孜薰尝了一口汤,眉眼微松,确实还可以。
“你是有事来找我吗?”罗天杏看向崔兰江。
崔兰江淡淡一笑:“无事,就不能来这裳彩楼了?”
“能能能,怎么不能?”罗天杏连忙应声,“这楼都是你造的,你来欣赏一下自己的作品,有何不可?”
“对了,”罗天杏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道,“你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帮我们检查检查这裳彩楼,看看有没有什么要修补的地方。毕竟这屋子是你一手造得!这般精巧,旁人随便改动,我怕给弄坏了。”
崔兰江一听,眼睛猛地睁大,轻咳两声:“有你这么剥削人的吗?我好不容易清闲两天,为水楼那边刚收尾,你就盯上我来改这边了?”
他摇了摇头,无奈笑道:“果然啊,不能跟你们这些当老板的多说半句。”
“真的,你真得帮忙改改,万一我以后还有用得上的地方呢。”罗天杏认真道。
崔兰江抬眼看向她,淡淡一问:“你想怎么改?”
鸠煽牢狱里,李绯侊望着前来禀报的小厮。
他被关在狱中,住处倒还算间内室,只在高处开了几扇小窗,光线并不充足。
他能勉强往外望,却看不见什么景致,偶尔只能瞥见牢狱里帮厨的人、或是院中的屋顶。
忽然,他低低一声:“啊——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什么不见了!”
李绯侊厉声质问,怒吼几乎要震破牢狱的高墙。
小厮吓得魂飞魄散,颤着声回话:
“回、回殿下……刚来人禀报,琼芝夫人……她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