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就出现了。”
对方淡淡回应:“呵,这样啊。那你还记得,距离自己进入翁法罗斯,已经过去了多久么?”
三月七苦恼地皱起脸:“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97天。”
那个身影平静地说出一个数字。
“你用97天走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很遗憾……
没有任何人能看见你,你也无法干涉任何人。
就像忆者们脱化肉身,化作迷因。
如今的你…是一个无人知晓的幽灵。”
三月七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攥紧了拳头。
“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这个世界…太过恐怖。
星和丹恒已经启程了,也许下一秒,星穹列车就会出现在天边……”
她的脑海中,不断闪过一次次永劫回归里,无人生还的惨烈画面。
“然后,成为新的牺牲者。”
三月七沉默了,心底的恐惧与决心疯狂交织。
她想起踏入记忆之门前,昔涟的劝告。
“漫长的时光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人们走进记忆之门。
那些人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的呼唤。
天外之音总会给出安全的承诺,但我从没见过有人平安归来……”
看着四周的空壳,三月一脸悲伤。
“他们,都是被诱导到这里的人……”
三月七低声呢喃,看向眼前的自己,“好残忍,是窃忆者干的?”
“我不知道。我只拥有「你」的记忆。”
对方平静回答,“他们都没能突破天空的封锁防火墙。
翁法罗斯默默无闻的原因,恐怕也有它自身的危险性吧。”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所以,回到最初的话题……
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对吧?
比如我的身世,隐藏的力量……
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保护开拓者和丹恒?”
对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在谈论方法前,你可曾掂量过「代价」二字的分量?”
三月七轻轻重复着“代价”二字,随即扬起头,眼神倔强而明亮。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对吧?
你藏在我的记忆里,从来不肯现身。
只在我陷入危机时才愿意出现……
是因为你也不想被忆庭的监视者发现,对吧?”
对方没有否认。
“这里没有别人,你帮我,我就帮你。”三月七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良久,对方终于点头:“…好。我可以为这潭死水投下一枚石子,激起破局的涟漪。只是这「石子」必须由你亲手磨砺,它需要「你」全部的记忆。”
三月七心头一紧,轻声问:“然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能化作引路的光,也可能化作熄灭的火。
此后,你是否还是现在的「你」,我无法保证。”
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你的内在是一片「长夜」。
即便是我,也只能窥见冰山一角。”
三月七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得如同磐石。
“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我没有理由拒绝。
更何况……幕后的始作俑者,已经快要找到我们了。”
命运重渊之中,来古士的虚影缓缓浮现,冰冷的声音响彻四周。
“很遗憾,误入此地的女士,我不能再放任你恣意妄为了。”
三月七看向身侧的身影,轻轻一笑:“果然,他看不见你哎。”
“或者,是他看清了你我的本质。”
来古士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智识令使的傲慢与审视:“流光忆庭的手段,不值一提。倒是你,是用什么方法突破了终极协议?”
三月七知道,再也没有时间可以犹豫。
“看来,没有从容商议的时间了呀……”
“有些机会,一旦错过便不复存在。”
三月七闭上眼,用尽全部的力气,轻声宣告:“那就来吧,献出「我」全部的记忆……”
“投下这枚石子,让世间的一切……被「忘却」的浪潮吞没吧。”
那个与她一模一样的身影,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决绝与承诺。
“好啊。我答应你。被冰封的是谎言,被遗忘的才是真相。”
刹那间,无数只红色的水母从记忆深处涌出,温柔而坚定地包裹住三月七的身影,一点点吸收着她全部的记忆、情感、过往与存在。
光芒散尽,长夜月缓缓睁开眼,看向眼前的星,唇角勾起一抹凄美而决绝的笑。
“现在……为这个世界带去真正的「长夜」吧?”
她抬手,掌心之中,汹涌的红色记忆能量轰然爆发。
如同末日的红霞,如同焚尽一切的忆潮,那道鲜艳的红色光芒,瞬间席卷了整个翁法罗斯。
原本交织着智识、毁灭与开拓三重命途的世界,从银河深处望去,彻底被一片浓烈、绝望而悲壮的红,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