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车停下她便跑到窗边慌慌地附在陆九微耳边道：“小姐，楚公子他却是去了丞相府呢！”
此事已经明了，她看了看春草冻红的两个圆脸蛋道：“回去暖着吧。”
楚明渊的事，她要开门见山。
半个时辰后，楚明渊也回来了。
陆九微直接去了他房里。
“街上热闹么？义兄买了什么？”她看着他两手空空，眼中含笑。
“热闹，不过今日看着东西太多一时不知该买些什么，想着等回来问过你，或是下次我们一起去，让你和十美看着喜欢什么再买回来。”楚明渊道。
陆九微坐在窗下的官帽椅上。
楚明渊看出了陆九微神色异常，不同往日满目都是对他这个兄长的崇敬，此刻竟化作了女官人一样，坐在那里有审判他的架势。
那日醉仙楼后，他已经感觉到谢煜怀疑他，陆九微今日去了凌王府，他也做好了随时坦白的准备。
他对上她的视线，嘴角勾着笑，依旧儒雅，一身白衣有清风朗月的从容，道：“我还以为你回来得比我晚。”他说着给陆九微倒了刚泡好的热茶，热茶升腾氤氲的水雾在二人眼前散开。
陆九微眼眸从那茶盏上堪堪抬起，看着他，直接道：“我八岁认识兄长，义父从未向我们透露自己曾经的经历这是人之常情，我并不介怀。但，九微自认这将近十年里我真心实意把你当成兄长来看，可兄长却是心存两意，做了和九微对敌的准备。
可即便是如此，你我也应该赤诚相对，我不能左右你，你也左右不了我，我们各走各的路。但是你拿着来看我和十美、留下护佑我姐妹二人的幌子，为的是什么？为了将来季丞相若是选择了襄王，而你从我这里一点一点来掌控凌王的动向，届时凌王败时，连我也一网杀尽么？”
陆九微说着语气愈渐凌厉，有与其一刀两断的决绝之意。
楚明渊眼中的笑意渐渐褪去，脸上的从容被陆九微凌厉如刃的姿态一刀挥散。他与她对视，片刻后忽地又一声嗤笑，道：“我与你相识十载，还是第一次见你这般厉害。”
陆九微依旧紧紧盯着他，她等着的不是这句。
只见楚明渊叹了一声，撩了一下袍角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他转过头看着陆九微，儒雅俊朗的一张脸再勾起笑，“皇子间的纷争，本不是我和父亲想插手的事。
但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不和未来的君主有绝对的利益，季丞相能不能活着是一个未可知的事。季丞相当年于我爹有恩，在这件事上不得不出手，父亲有令，我不可违。我并非有意要利用你，只是，现在时局还未定，在这期间，我想说服你回沔州去。”
陆九微想到他要带她离开的事，心里的那怒气便也消散了些。
她凌厉的眼眸敛了回来，沉默片刻又道：“既是如此，那你应该是知道季丞相现在心之所向的是哪位皇子？”
上一世季庸是有心于谢煜的，这一世一定也是如此。
楚明渊颔首：“不论是从季丞相个人的意愿，还是从他女儿的意愿来讲，他是想靠向谢煜的，但是，谢煜似乎不领他的好意。这让他没底，是以眼下才两头瞻顾。其实他也是处处掣肘，现在连向来尊敬他的太子也将要与他反目了。”
陆九微的愠怒逐渐散尽，眼下是商议大事的时候，她道：“既是如此那便好办了，我们劲可以往一处使。我这边会劝和凌王与季庄雪联姻，他看起来已经在考虑，且我后日邀了他一起去寺院祈福，季庄雪也会去。”
楚明渊眼眸深沉看着陆九微，良久眼尾含笑：“几年未见，九微果真成了大姑娘，为兄从未知你竟有这般胸襟。”
陆九微把视线收回，对于楚明渊这次对她的隐瞒，她心底深处一时半刻不能释怀，现在且只能以同盟来对待。
她起身告辞了。
出门前楚明渊又说了一句：“九微，原谅我。”
陆九微没应声走了。
楚明渊独自轻笑一声，站在门前沉默良久坐在椅子上看着那盏茶水，看着那热气一点一点地消散。
夜里。
陆九微坐在铜镜前，用那刻着荷花的木梳通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