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没有回答。
电话里传来“咔嗒”一声,挂断了。
刘长河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
他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没有回头路了。
饵已经扔出去了。
鱼会不会咬钩,不取决于饵,取决于鱼愿不愿意。
而方敬修,一定会愿意。
因为他的软肋,就在那里。
他握着那个空杯子,看着桌上那份文件,陈诺递上来的,督查长送回来的。
他翻开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中州省数字化转型项目配套资金中,原种场职工安置费6000余万元,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
刘长河笑了。
他知道去向。
但他也知道,知道去向的人,不止他一个。
那些比他级别更高的人,那些他必须把钱送过去的人,那些他不敢得罪的人。
每一个人,都知道去向。
所以这份文件,永远只会是一份文件。
不会变成立案通知书,不会变成逮捕令,不会变成判决书。
因为那些人的名字,不在上面。
陈诺不知道。
她还太年轻,不懂这个圈子的规则,不是你查到了什么,是你能让谁看到。
刘长河把那份文件合上,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同一个下午,某栋不挂门牌的楼。
房间里光线很暗,窗帘只拉了一半。
一张红木办公桌,上面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没怎么喝过的茶。
一个男人坐在桌后,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双手。
他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方敬修。
证件照,蓝底,白衬衫,表情严肃。
这是他刚进中经审那年拍的,那时候他还年轻,眼睛里有光,还没学会把情绪藏起来。
男人拉开抽屉,拿出一支红笔。
不是普通的红笔,是专门用来批文件的,笔杆上刻着一行字,看不清是什么。
他拧开笔帽,把照片放在桌上,笔尖悬在方敬修的脸部上方。
他没有立刻笔。
他想起第一次见方敬修。
那是在七年前,中经审的一次内部会议上。
方敬修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笔记本,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
但会议结束后,他交上来一份材料,把会上所有人发言的要点都整理了出来,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连每个人的立场倾向都标注了。
他当时就知道这个年轻人,将来能走远。
七年过去了。
方敬修确实走得很远。
远到让他觉得,
该停一停了。
男人笔。
红笔在方敬修的照片上画了一个叉。
从左上到右下,一笔。
从左下到右上,又一笔。
两道红线,交叉在方敬修的脸部,像一座墓碑。
他把红笔放下,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朝上。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方敬修,中经审首席司正。
男人拿着那张画了红叉的照片,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很多东西,文件、照片、信函。每一件,都是一条命。
每一个画了叉的人,都已经不在这条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