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漂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海面上,时而沉沦,时而又被某种温暖的力量轻轻托起。剧痛已经不再那么尖锐,变得麻木而绵长,遍布全身。林枫能感觉到自己似乎被移动着,颠簸摇晃,偶尔有清凉的液体滴入口中,带着淡淡的苦涩与回甘,流经干涸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清凉与生机。那清凉所过之处,体内那如同被烈火焚烧后又冻结的经脉废墟,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酥麻感传来,如同龟裂大地逢遇极其细微的雨丝,虽不能解旱,却带来一丝渺茫的希望。
是阿木喂下的“宁神花”花汁在起作用。这陌生的草药,药性温和而坚韧,带着奇异的安神定魄、滋养生机的效果,虽然对于林枫体内近乎崩溃的伤势而言,只是杯水车薪,却实实在在地吊住了他最后一线生机,让他从彻底的湮灭边缘,勉强维系住了一点微弱的生命之火。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停止,他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了一片干燥、柔软、带着阳光和草木清香的铺垫上。身下是厚实柔软的干草,上面似乎还铺着某种兽皮,隔绝了地面的湿寒。鼻端萦绕着更加浓郁的草药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烟火气,以及一种……属于山居木屋特有的、木材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温和气息。
他依旧无法动弹,无法睁眼,但感知却似乎因重伤和那“宁神花”的药效,变得有些奇异。他“看”不到,却能模糊地“感觉”到周围的环境。这是一间不大的木屋,结构简单,以粗大的原木和木板搭建,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粗糙的木桌,几把木凳,一个垒砌的简单灶台,上面架着一口陶罐,正咕嘟咕嘟地熬煮着什么,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草药味。墙壁上挂着一些风干的药草、兽皮,以及几件简单的农具和猎具。木屋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透着一股山野间的质朴与安宁。
他被安置在靠墙的简易木榻上,身下垫着干草兽皮。不远处,另一张稍大的木榻上,躺着依旧昏迷的苏晴,穆婉晴正坐在她身旁,手中捏着一把捣碎的、青翠欲滴的“清心草”,小心翼翼地敷在苏晴心口位置。穆婉晴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比之前平稳了些许,显然也服用或处理了伤势。
蛮擎则坐在门口附近的一块大石上,背靠着门框,双目微阖,似在调息,但林枫能感觉到他浑身肌肉并未完全放松,依旧保持着警惕,耳朵微微颤动,倾听着屋外的动静。他体表那些可怕的伤口上,已经敷上了一层墨绿色的、带着清凉气息的药膏(应该是阿木提供的止血藤混合其他草药所制),血已止住,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血痂,恢复力惊人。
星璇坐在靠近窗边(如果那简陋的木窗棂能算窗的话)的一个蒲团上,脸色依旧缺乏血色,但眼神清明了许多。她面前的地面上,用几块小石子摆出一个简易的图案,似乎是在默默推演着什么,又像是在尝试感应此地的地气与星力,眉头微蹙,带着思索。
阿木则在灶台前忙碌,小心地照看着陶罐里的药汤,时不时用木勺搅动一下,防止粘锅。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清秀而专注的侧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衫,洗去了手上的泥土和草屑,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山野少年,只是眼神中偶尔闪过的灵动机敏,显示他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木屋外,夜色已浓,虫鸣唧唧,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夜鸟的啼叫,更显山野的寂静。清凉的夜风从门缝和窗隙间钻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也带来了远处山林深处隐约的、低沉的兽啸,提醒着众人这里并非绝对安全。
“药好了。”阿木用一块厚布垫着,将陶罐从火上端下,小心地将里面墨绿色、冒着热气的药汤倒入几个粗糙的木碗中。药汤散发着浓郁的苦涩气味,但苦涩中又带着一股奇异的草木清香。
“这是用‘续断根’、‘百草露’和几味辅药熬的,最能固本培元,滋养经脉,虽然药力温和,见效慢,但对你们现在的情况最合适,不会引起冲突。”阿木将药碗分别递给穆婉晴、蛮擎和星璇,解释道,“那位林大哥伤势太重,虚不受补,这药他暂时不能用,只能靠‘宁神花’缓缓滋养。这位姐姐体内的阴寒气息顽固,这药也只能辅助稳定,驱除还需另想办法。”
穆婉晴接过药碗,入手温热,药香扑鼻。她身为皓月宗真传,对丹药药理亦有涉猎,略一分辨,便知这药汤虽然用料普通(至少以她的眼光看),但配伍得当,火候适中,药性中正平和,确实适合他们现在虚不受补的状态。她微微点头,对阿木的医术和心性又高看了一眼。
“有劳。”穆婉晴轻声致谢,将药碗放在唇边,小心吹凉,然后一饮而尽。药汤入腹,化作一股温润的热流,缓缓散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因灵力透支、经脉受损而产生的刺痛和空虚感,似乎被稍稍抚平了一些,虽然效果微弱,但胜在持续、稳定,如同春雨润物细无声。
蛮擎和星璇也依言喝下药汤。蛮擎砸了咂嘴,嘟囔了一句:“苦了些,但肚子里暖烘烘的,舒服。”星璇则默默感受着药力,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阿木自己也端了一碗,坐在灶台旁的小凳上,慢慢喝着,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带着好奇,也带着一丝斟酌。
“阿木小兄弟,”穆婉晴放下药碗,看向阿木,清冷的眸子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多谢援手之恩。还未请教,此处……当真已是‘天垣大陆’?我等对这片大陆一无所知,可否请小兄弟为我们解惑一二?”
这是目前最紧要的问题。流落异界,必须先了解所处环境。
阿木放下药碗,用袖子擦了擦嘴,点了点头,神情也认真起来:“这里确实是天垣大陆,东域,神农岭外围的落霞山。你们……真的来自一个叫‘沧澜界’的地方?从未听说过天垣大陆?”
“确实如此。”穆婉晴坦然承认,“我等遭逢空间裂变,被卷入乱流,醒来便在此处。不知这天垣大陆,是何等光景?有多大?势力如何划分?修行之道,与……我等所知,可有不同?”她问得直接,这也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不同世界,大道规则、修行体系可能迥异,这关乎他们能否在此立足、恢复甚至返回。
阿木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还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奇。横跨世界?这对他来说,几乎是传说中的事情。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
“天垣大陆很大,具体有多大,我也说不清。我只知道我们东域就广袤无边,我从小在神农岭长大,最远也只去过几百里外的‘百草集’。听说东域有无数国度、宗门、家族,像‘青木宗’、‘厚土宗’那样的大宗门,统御着亿万里疆域,门中高手如云,有移山填海之威。再往东,是无边无际的‘东溟海’,听说海中还有仙岛、龙宫,神秘莫测。其他地域,像西域、南荒、北原、中州,我也只是听路过的行商或者偶尔来采药的前辈提过一嘴,具体就不清楚了。”
“至于势力划分……”阿木挠了挠头,“这个就更复杂了。宗门、家族、王朝、散修联盟……盘根错节。像我们神农岭,地处东域边缘,算是三不管地带,但物产丰富,尤其是灵药和妖兽材料,所以吸引了很多采药人、猎妖者和散修。百草集就是附近最大的交易点,由几个小家族和散修中的高手共同管理,还算规矩。但离开百草集范围,深山老林里,杀人夺宝、弱肉强食的事情也不少。”
“修行之道嘛……”阿木想了想,说道,“我听长辈和路过的修士说,天垣大陆的修行,首重‘灵根’与‘悟道’。灵根属性决定更适合修炼哪一系的功法和术法,金木水火土风雷冰等等。悟道,则是感悟天地法则,凝聚道韵,提升境界。常见的境界,从低到高,好像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再往上,我就不知道了。每个境界又分初期、中期、后期、圆满。我资质普通,只是最差的五行杂灵根,修炼了好几年,也才炼气三层,勉强能采些不入流的灵药,混口饭吃。”说到这里,阿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