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远处如同庞然大物一般的天水仙宗,许凡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格外深邃沧桑,无声叹息,像是在与世间做最后的告别。
“宿主,你确定要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吗?”
系统的电子音里难得没了任何调笑意味,反而多了一丝不忍。
“这个过程,可能会让你非常痛苦...”
许凡抿了抿嘴,但眼神中浮现出的却不是惧怕,而是说不出的愧疚亏欠,“我就算再怎么痛苦...也比不上依依之后一个人要承受的十之一二。”
系统不吭声了。
许凡笑了笑:“不过咱们也不用太悲观。蓝星上有句话说的好,叫做洗白弱三分,黑化强十倍,说不定时间一久,等依依实力上来,改变命运之后,就再也不会记得我这个昙花一现的先生了。”
“这样反而是最好的结局。”
虽然许凡说的豁达,但系统知道这不过是他安慰自己的话,忍不住叹息一声。
宿主啊宿主,但凡你当年制造本系统的时候,想办法绕过星空意志留点后手,现在也不至于如此狼狈啊。
许凡向来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仅是静立片刻,便步伐决绝,直朝天水仙宗而去。
他只做了一件事。
站在门口,以最犀利的语言,从上到下将整个天水仙宗之人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狗血淋头。
至于之后造成的因果...皆由他一人承担便是。
...
顾依依本来还在耐心的等待许凡归来。
可不知怎的,等着等着,一种没来由的心慌之感忽然席卷了她的全身。
这种感觉就像潮水一样,来的是那样突兀,那样汹涌,那样疯狂,以至于顾依依瞬间心神大乱,下意识跳了起来,甚至顾不得许凡先前的安排,跌跌撞撞的就往天水仙宗的方向而去。
只是随着距离越近,心中那股没来由的慌乱之感便越发强烈,直到她终于赶到天水仙宗山门外。
护宗城墙上,挂着一张鲜血淋漓的人皮。
几滴未干涸的暗红色粘稠鲜血,“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五官间残留着几分痛苦撕裂的狰狞痕迹,不难看出,这具人皮的主人生前应该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至于顾依依,她的表情则是十分古怪。
没有悲伤,没有恐惧,没有怒火。
甚至就连先前奔涌不息的心跳都恢复了平静,一下一下的慢慢跳着。
像是出于好奇一般,顾依依换了好几个角度观察那张人皮,脸上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睁大了眼睛,就这么怔怔的望着许凡那张血淋淋的人皮。
脑子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人在悲伤到极致的时候,出于自我保护,其实很难有任何情绪,反而会有一种极度不真实的强烈感觉,就好像一切只不过是做梦。
顾依依没有离开,她只是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坐下来,静静的望着那张没了躯体的人皮。
她把眼睛睁的大大的,拳头攥的死死的,嘴唇抿的紧紧的,就像是第一次有了名字,仔细打量自家先生脸庞的时候。
又好像,是要找出某种眼前所见不过虚妄的证据。
直到某一个夜晚的到来。
意识到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叫她吃饭,也没有人喊她依依,更没有人笑着哄她的时候,顾依依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哦,先生死了。
那个对自己无微不至的,总是无条件宠溺自己,把一切温柔与爱都留给自己的先生死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歪着脑袋,在想一个很简短的问题。
先生是不会骗自己的。
可是,他为什么没回来呢?
顾依依没想到答案,直到又过了很久很久,才忽然如梦初醒的反应过来。
哦,先生死了。
他不要自己了。
他抛下自己一个人走了。
他那些曾经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甜言蜜语,对自己的承诺和未来,通通都变成了只在过去的美好梦幻泡影,就像泡泡一样,只是轻轻一戳,便全部都“啵”的一下消失不见。
哦,先生死了。
顾依依离开了天水仙宗。
她回到了双子城,躺在许凡睡过的床上,闻着床上熟悉的味道,抱着一捧许凡生前最爱看的书,像以往那样轻轻蜷着,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在梦里,好像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熟悉的学堂,熟悉的教鞭,熟悉的语气,还有熟悉的先生。
顾依依恍恍惚惚的活着,在学堂里每天都好像儿时那般忙碌着。
识字,演算,做功课。
尽管许凡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再教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