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谁又愿意在这苦寒的山里困那么久呢?
要不是这场几十年都不遇的大雪,原本楚地青山秀丽,与“苦寒”二字是远远沾不上边的。
宋莺儿也跟着隐隐兴奋了起来,她总是拨开厚厚的帘子向前头张望,不久前的愁眉苦脸总算消减了几分,她冁然笑了起来,“昭昭,就要回郢都啦。”
她很期待吧。
回了郢都,她就仍是楚太后的侄女,金尊玉贵的卫公主,锦衣玉食,前呼后拥,楚国上下谁敢不敬着。
原本冷落一些的公子萧铎,也必定像宋莺儿初到云梦泽的时候吧。
你侬我侬,举案齐眉。
他们表兄妹就要回到正轨,大约也就要大婚了。
可宋莺儿的笑为什么还带着几分的苦呢?
我心里苦,是因了我除了几颗心什么都没有,宋莺儿觉得苦,是因了她除了没有心,什么都有。
那又有什么好苦的呢?
我也笑,我笑着问她,“回郢都,你会干什么呢?”
宋莺儿轻声叹道,“有很多要紧的事。”
皑白的雪覆着连绵不尽的青山,马车又把连绵不尽的青山全都甩在后头,我没有问宋莺儿是什么要紧的事,她是个话很多的人,我不问,她也会告诉我。
你瞧,宋莺儿果然径自说了下去。
她望着窗外,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就要大婚了,我才出来没多久,卫国送嫁妆的马车就出发往郢都走了,大抵早就到啦。”
是啊,早就知道她要大婚,这一日也总会来。
可不在郢都的时候,人都在这外头游荡,大婚便就好似是一桩十分遥远的事,遥不可及,仿佛便也只是说说,与我们似乎并没太大的关系。
我有些想吐,干呕得难受,宋莺儿便轻抚我的肚皮,“昭昭,你会为我高兴吗?”
是,我高兴。
然我高兴,却不是因了宋莺儿要大婚。
我高兴,是因了回了郢都就能见到宜鳩和谢先生了。
自九月离开竹间别馆,再少有宜鳩的消息了。不知他的伤如今恢复得怎样,三个月过去,也许虽还不能奔逃,但大约乘马车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吧。
我没有问过回了郢都我该怎么办。
不必去问。
我会走的。
我是大周王姬稷昭昭,我岂会在郢都甘于下贱,侍妾,家妓,是玷污了稷昭昭,而我不愿被玷污。
我要做申夫人,做大周的王姬,郢都留不住我。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做,有自己的前程奔赴,我抱着油纸包,眸底有些湿润,“这是好事啊。”
可是为什么我心里也隐隐有些发苦呢?
我也不知道。
觉得很苦,便剥开吃糖。
可吃了糖,就愈发觉出了心里的苦来。
宋莺儿笑,“昭昭,你是个好姑娘。可.............”
我不知道宋莺儿想说什么,她只说了一半,后半段又愀然开始叹了起来,“你哄哄我,也给我一颗糖吧。”
我天生不会哄人。
可她在抚摸我的肚皮。
她抚摸得太舒服了,舒服得我欲仙欲死的。
我不喜欢宋莺儿,可我喜欢她给我摸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