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这次走了整整九天。叶巡每天傍晚都坐在院子里,望着西边那条小路。心灯被阿木带走了,天上的星星就成了他唯一的陪伴。那颗最亮的还是红鲤,旁边挨着小月和她妈,再旁边是那个等了三万年的老人。它们在夜空中静静亮着,像是在告诉他:不急,会回来的。
第九天夜里,阿木没回来。叶巡坐在石阶上等到半夜,苏晓出来喊了他两次,他都没动。第三次苏晓没再喊他,只从屋里拿了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去了。
第十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院门被推开了。
阿木走进来的时候,叶巡几乎没认出他。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有血痂,头发里夹着沙土,整个人像是从土里刨出来的。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比出发前还要亮。他双手捧着什么,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一团火。
“师傅。”他在叶巡面前蹲下来,把双手慢慢打开。手心里躺着一个光点,很小,暗沉沉的,像是快要灭了。但它还在闪,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叶巡没说话,等着阿木开口。
“西边有片荒地,风沙大得很,什么也看不见。我找了三天才找到它。”阿木的声音有些哑,“它缩在一块石头底下,沙土快把它埋实了。我扒开沙子的时候,它一动不动,我以为它灭了。”
叶巡说:“后来呢?”
“后来我把它捧起来,它亮了一下。”阿木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光点,“它问我是不是灯。我说是。它说‘灯亮了,我就该走了’。然后就跟我走了。”
叶巡接过那个光点,放在心口。它融进去的时候,叶巡感觉心里像是多了一颗小小的火星,温温的,不大,但很稳。
“它叫什么?”叶巡问。
“它没说。也许忘了。”阿木顿了顿,“但它记得等一盏灯。灯亮了,它就找到路了。”
那天晚上,叶巡把那个光点从心里唤出来,让它变成星星。它飘向天空的时候,很慢,像是在跟每一个人告别。最后它停在天上,挨着红鲤,不大,但很亮。阿木坐在叶巡旁边,仰着头看了很久。
“叶巡。”他突然开口。
叶巡看着他。
“我以后也会变成星星吗?”
叶巡愣了一下。“你想变成星星?”
阿木想了想。“想。也不想。”
叶巡说:“为什么想?”
“变成星星,就能一直在天上看着你们。”
“为什么不想?”
阿木低下头。“变成星星,就不能接光点了。不能帮它们找家。”
叶巡看着他。十九岁的少年,肩膀宽了,个子高了,眼睛里的光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亮。“阿木,你心里已经有光了。不管变不变星星,那光都不会灭。你接过的那些光点,都记得你。这些记得,就是你的光。”
阿木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第二天一早,阿木又出发了。他背着刀站在院子门口,心灯飘在他头顶。
“师傅,我往南边去。那边有个光点在闪,很远。”
叶巡说:“几天?”
“五天。也许七天。”
“带上心灯。”
阿木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师傅,昨天那个光点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它说,‘灯亮了,我就到家了’。”
叶巡笑了。“去吧。”
阿木推开门,走了出去。叶巡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心灯飘在他头顶,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光点,和天上的星星分不清了。
下午,凌霜来了。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叶巡。
“阿木又出去了?”
叶巡点头。
“你一个人不闷?”
叶巡指着自己的胸口。“有我爸我妈,还有红鲤妈妈。他们在这儿。”
凌霜看着他,看了很久。“臭小子,你比你爸强。你爸可没你这么会说话。”
叶凡的声音在心里响起。“她说的对。我年轻时候嘴笨。”
叶巡笑了。“爸,你现在也嘴笨。”
叶凡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阿木这次走了六天。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捧着一个光点,比上次那个大一些,亮一些。它在阿木手心里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唱歌。
“师傅!”阿木跑进来,“南边那片荒地,我刚坐下来歇脚,它就自己飘过来了。落在我手心里,说‘你是灯吗’,我说是。它说‘那我跟你走’。”
叶巡接过那个光点,放在心口。它融进去的时候,叶巡感觉到一阵暖意,从胸口慢慢扩散到全身。
“它等到了。”叶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