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尔各答的午后,闷热得像是一个蒸笼。
这里原本是莫卧儿帝国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渔村,如今大明的日月旗却插在了胡格利河畔这块临时平整出来的土地上。几排刚刚搭建好的木质商馆外,穿着鸳鸯战袄的大明士兵手持燧发枪,像钉子一样戳在烈日下,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却没人敢抬手擦一下。
郑森坐在商馆内最阴凉的房间里,手里把玩着一只刚从红海带回来的奥斯曼金酒杯。
杯身上镶嵌的红宝石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折射出像血一样的光泽。
“少帅,那个红毛……哦不,那个英国人已经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了。”副将推门进来,低声禀报,“是不是晾得差不多了?”
郑森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这帮英国人,这时候倒是想起礼数了。当初在胡格利河口跟咱们抢道的时候,那股嚣张劲儿哪去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便服。虽然没穿甲胄,但那种刚从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是遮不住的。
“让他们进来吧。另外,把咱们从亚丁湾缴获的那几把奥斯曼弯刀,擦亮了挂在墙上。显眼点。”
“是!”
片刻后,两个穿着紧身燕尾服、戴着假发的高大白人走进了房间。
领头的一个叫弗朗西斯·戴,是英国东印度公司在马德拉斯的高级商务代表。他一进门,那一双蓝眼睛就迅速扫视了一圈屋内的陈设,视线在墙上那几把还在滴着“虚拟鲜血”的弯刀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奥斯曼禁卫军的佩刀。
整个印度洋都知道,大明那位年轻的统帅刚刚在红海把不可一世的奥斯曼舰队送进了海底。
“向您致敬,尊敬的大明海军提督郑将军。”弗朗西斯摘下帽子,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鞠躬礼,“我是乔治国王的臣仆,东印度公司的弗朗西斯。”
他的汉话说得有些蹩脚,带着一股怪异的腔调,但勉强能听懂。
郑森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手示意。
“坐。茶水是刚泡的,西湖龙井,去去火。”
弗朗西斯坐下,看着面前那杯热气腾腾的茶,额头上的汗更多了。但他毕竟是老牌外交家,脸上依然挂着职业的微笑。
“将军阁下,我这次来,是带着英国东印度公司董事会的诚意,以及……一份关乎我们双方在印度洋未来的提议。”
“哦?”郑森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说说看。我这人是武夫,不喜欢弯弯绕。”
弗朗西斯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
“将军,我们都知道,如今的印度洋不太平。荷兰人像贪婪的鳄鱼,占据了巴达维亚和香料群岛,他们垄断贸易,谁的船都敢劫。而西边的奥斯曼土耳其……虽然被您教训了一顿,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依然封锁着通往欧洲的陆路。”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观察郑森的反应。
郑森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
“无论是荷兰人,还是奥斯曼人,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弗朗西斯加重了语气,“英国和大明,没有根本的利益冲突。相反,我们都希望商业自由。所以,为什么不结盟呢?”
“结盟?”郑森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你想怎么结?”
“瓜分印度洋!”
弗朗西斯眼中闪过一丝野心的光芒,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摊在桌上。
“将军请看。以印度为界。西边的阿拉伯海和波斯湾,依然是大明的势力范围;东边的孟加拉湾和马六甲,我们也可以承认大明的特权。但我们希大明能支持英国在苏拉特和马德拉斯的贸易,并且……在打击荷兰人的时候,我们两家可以联手。”
这算盘打得精。
现在荷兰人是海上霸主,英国人被压得喘不过气。他们想借大明这把新出炉的快刀,去捅荷兰人的腰眼。
郑森看着那张地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弗朗西斯先生,你这账算得不错。”
他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但你好像忘了一件事。荷兰人的舰队,在台湾海峡被我们烧过一次;在渤海湾,又被我们俘虏了总督。至于奥斯曼人,红海的鲨鱼现在应该还在啃他们的骨头。”
郑森站起身,走到弗朗西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大明打这两家,从来不需要帮手。我自己就能按死他们。我为什么要跟你们分肉吃?”
弗朗西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没想到这个年轻将军这么不给面子。
“将军,英国虽然……现在舰队规模不如大明,但我们在欧洲有广泛的市场。我们可以帮大明销售丝绸和瓷器……”
“市场?”郑森打断了他,“我们这通商局的船队,现在能直接把货运到波斯,运到开罗。至于欧洲,等哪天我高兴了,大明的船也能直接开到伦敦去。”
屋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弗朗西斯额头的冷汗顺着假发流了下来。他意识到,往日那套糊弄土邦王公的“大饼”,在这个东方帝国面前根本行不通。人家是凭实力打出来的霸权。
“那……将军的意思是?”弗朗西斯只能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