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即将到来的使团?亦或是……这背后,还隐藏着连萧衍都未曾察觉的、更大的阴谋?
她翻了个身,看向身边已然熟睡的萧衍。他睡颜平静,但紧抿的唇角却泄露了他即使在睡梦中也未曾放松的警惕。阿依娜伸出手,轻轻抚平他微蹙的眉头。
无论前方还有什么风雨,她都会和他一起面对。她已不再是那个需要完全依靠系统才能生存的和亲公主,她是大晟的皇后,是他的妻子。
只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这看似平静的夜晚,又能持续多久呢?京西那七具不明身份的黑衣人尸体,如同一个无声的警告,预示着短暂的太平之下,新的风波,或许正在悄然酝酿。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皇叔萧远那一声“清君侧,正朝纲”,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朝臣的耳畔,也彻底撕碎了最后一丝虚伪的平静。殿门外传来的兵甲撞击声和短促的厮杀声,明确无误地告诉所有人,这不是戏言,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宫廷政变。
一些胆小的大臣已经面无人色,双腿战战,几乎要瘫软在地。几位忠于萧衍的老臣,如丞相张正,则怒目圆睁,指着萧远呵斥:「萧远!你竟敢公然谋逆!就不怕诛九族吗!」
萧远负手而立,脸上是志在必得的淡然笑容,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反应。「诛九族?本王乃皇族正统,何来诛九族之说?张丞相,本王念你年老昏聩,不忍加害,若你此刻迷途知返,本王可保你晚年无忧。」
「你!」张丞相气得胡子直抖。
龙椅之上,萧衍的神色却并未如萧远预期的那般惊慌失措。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萧远,目光深邃如寒潭,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这种超乎寻常的镇定,反而让萧远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皇叔,」萧衍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波澜,「你口口声声清君侧,不知君侧之奸佞,所指何人?」
萧远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扫向站在殿中,依旧被几名侍卫隐隐护在中央的阿依娜。「陛下身边最大的奸佞,便是这位楼兰来的和亲公主,阿依娜!此女入宫以来,行事诡异,屡屡干预朝政,妖言惑众!更与宫外不明势力勾结,意图颠覆我大晟江山!陛下受其蒙蔽至深,已是朝野皆知!本王今日,便是要替天行道,清此妖孽,还我大晟朗朗乾坤!」
这番指控可谓恶毒至极,直接将阿依娜钉在了祸国妖女的耻辱柱上。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阿依娜身上,有怀疑,有恐惧,也有幸灾乐祸。
阿依娜心中早已将萧远骂了千百遍,但脸上却适时地浮现出惊恐和委屈交织的表情,她微微后退半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怯生生地道:「皇叔……为何、为何要如此冤枉阿依娜?阿依娜从未……从未做过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大晟的事……」她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中疯狂呼叫系统。
「系统系统!关键证据!他调动城外‘幽州营’的虎符在哪里?!快扫描!」
“叮!正在为宿主紧急扫描目标人物萧远……扫描完成!目标贴身佩戴一枚‘双鱼琉璃佩’,内藏机关,另一半虎符便藏于其中!扫描图已传输!”
瞬间,阿依娜的脑海中出现了一枚玉佩的三维图像,以及内部精巧的卡扣结构。图像清晰无比,甚至连如何开启机关都有模拟演示。
得到了确凿信息,阿依娜的心定了下来。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似无助地望向龙椅上的萧衍,实则一道清晰的心声已经传递过去:「陛下!虎符!他调动城外幽州营的虎符,就藏在他腰间佩戴的那枚双鱼琉璃佩里!玉佩有机关,向内按压左侧鱼眼三下,即可打开!」
萧衍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在龙椅扶手上点了一下。他收到了。
萧远见阿依娜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心中鄙夷更甚,朗声道:「陛下!此妖女最擅长的便是这般蛊惑人心的作态!请陛下速速下旨,将此女就地正法,以安军心民心!待处置了妖女,臣再向陛下请罪!」
他这是要逼萧衍亲手杀掉阿依娜,既是斩断萧衍最重要的臂助,也是彻底击垮萧衍心理防线的狠毒一招。
殿内的气氛几乎凝固。萧远带来的甲士已经控制了殿门,刀锋出鞘,寒光闪闪,只等萧远一声令下。支持萧衍的侍卫们则紧紧围拢在御阶之前,形成对峙,但人数显然处于劣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衍却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
「皇叔,」萧衍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萧远,「你说阿依娜是妖女,勾结宫外势力。可朕怎么觉得,真正与宫外势力勾结,甚至私调兵马,意图逼宫谋逆的,是你呢?」
萧远脸色一沉:「陛下何出此言?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陛下若再执迷不悟,休怪臣……为了江山社稷,行那不得已之事了!」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已然不加掩饰。
「不得已之事?」萧衍踱步走下御阶,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萧远的心跳上。「是指你暗中勾结突厥部落,许诺割让北疆三州,换取他们在你起事时陈兵边境,牵制朕的边军吗?」
萧远瞳孔骤然收缩:「陛下!休要听信谗言,污蔑忠良!」
「是指你多年来利用闲散王爷的身份做掩护,暗中培养数千死士,分散于京畿各处,只待今日信号,便要里应外合,攻占皇城吗?」
萧远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些是他最为核心的机密,萧衍是如何得知的?!他强自镇定:「无稽之谈!陛下可有证据?」
萧衍走到萧远面前三步远处站定,目光如刀,直刺萧远心底:「那么,指使你麾下死士,以及调动城外五千幽州叛军的虎符,此刻不正藏在你的身上吗?」
「哗——」朝臣们一片哗然!调兵虎符!这可是谋逆的铁证!
萧远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下意识地按向了腰间佩戴的那枚温润的双鱼琉璃佩。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萧衍和一直紧盯着他的阿依娜的眼睛。
「陛下说笑了,」萧远干笑两声,试图掩饰,「虎符乃军国重器,岂会随身携带?陛下若不信,可派人搜查。」
他赌的就是无人知道虎符藏于玉佩之中,即便搜查,也查不出什么。
「哦?不必劳师动众。」萧衍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朕看皇叔腰间这枚玉佩倒是别致,可否借朕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