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指着自己胸口,声音越发急切。
“我们大宋工匠现在还是靠经验去磨那个铁轴!老师傅磨出来的铁轴,每次都会有些微偏差。铁轴只要偏离一丝距离,蒸汽就会喷出去,甚至会死人!我们为了这个圆筒,已经耗费了三千两白银去试错,每一次修改几乎都靠运气!”
说到这里,陈规猛地指向赵桓手中的羊皮纸,几乎是喊了出来。
“可这上面有死规矩!它明确记载了计算圆周的公式!只要我们套用公式,就能在图纸上把尺寸直接定死!工匠不用再靠经验去摸索了!我们能省下无数铁矿!我们能造出分毫不差的大机器!!!”
他说完还不算,又立刻提起连杆的倾斜承受力。
“还有以往修造沉重的轨道马车,我们在木头上加装铁轮,却根本不知道铁轮该倾斜多少才最稳!老臣只能让车子跑废了,再去一点点改尺寸。可如果掌握这上面的算学推理,老臣根本不必浪费木头,在开工之前,就能在图纸上算出绝对安全的重量!”
大殿里一时安静了几秒。
武将们虽然听不懂公式,但他们听懂了一件事,那就是不用白白浪费钱!张浚更是已经在心里飞快盘算起省钱的好处。
赵桓这时将目光投向下方,缓缓开口:“诸卿都听明白了吗?陈规的意思很简单,大宋工匠靠经验做事,已经走到顶了。而这卷羊皮书,就是突破顶点的台阶!”
然而话音刚落,孙傅立刻从队列中走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绝不允许外来的思想进入太学教育体系!
“官家不可啊!”孙傅高声呼喊,“大宋乃礼仪之邦,这些西洋蛮子衣不蔽体,茹毛饮血,他们带来的东西,必然也带着污秽之气!”
另一名御史中丞也紧跟着跪下,大声附和:“孙大人言之有理!算学再好,也只是末流技艺!若是让太学生去学这种番邦学问,太学生迟早会忘记圣人的微言大义!人心一旦散乱,大宋的纲常就垮了!”
这些文官的顽固,在这一刻暴露无遗。在他们眼里,所有非中原产生的典籍都是毒草,而学习这种东西,更会直接损害士大夫群体的固有特权!
赵桓猛地将羊皮卷拍在桌案上!
那一声极其响亮,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在瞬间降了下去!
赵桓站了起来,冷冷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几名文官,声音森寒:“孙傅!”
“臣在……”孙傅身体发抖。
“靖康元年的冬天,金人打到城墙外面。”赵桓盯着他,一字一句问道,“你们这些满口圣贤的言官,当时除了在家里哭诉纲常,还做了什么事?”
孙傅不敢抬头,额头死死贴着冰冷金砖,根本答不出来。
赵桓缓步走下高高台阶,来到他面前,语气中的杀意几乎不加掩饰。
“守住汴梁的,是岳飞手里的尖刀!是陈规造出来的火药!金人也是蛮夷,可金人的狼牙棒,照样能敲碎你们这些儒生的脑袋!那个时候,你的礼义廉耻,起作用了吗?!”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群臣都感受到了那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赵桓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冰冷而凌厉:“不要在朕面前摆什么道德架子!朕只要结果!大宋的商队如今已经跑到了西域,大宋的火枪可以杀穿花剌子模的骑兵,这靠的不是哪一篇辞赋写得好,而是枪管打造得够精准!”
说着,他抬手指向皮箱里那些残余书籍。
“只要这些羊皮书,能让火枪射得更远!只要它能让徐州的运煤火车跑得更稳,朕就把它当成圣经来学!”
赵桓转过身,声音陡然更重了几分。
“谁的算学精,朕就学谁的!只要这工具好用,朕就拿过来自己用!闭门造车的人,迟早会被别国再次打上门来!”
他重新走回皇座前,冷冷扫视群臣。
“如果有人因为这东西是洋人写的就不学,那你就给朕脱下那身官服,马上滚回乡下去抱你的圣人牌位!”
这一番话,彻底将孙傅压得闭了嘴,那名御史也灰头土脸地缩回了队列之中。面对如今手握绝对军权的赵桓,他们已经没有任何资格再与之对抗。更何况,如今江南财阀也早已不能继续为他们撑腰!
赵桓这一番强硬表态,直接压服了所有杂音,也把大宋实用主义的观念,硬生生推到了最高峰!
他没有坐下,而是转头看向右侧。
“李清照!”
李清照立刻向前迈出两步,行大礼道:“臣在。”
“朕决定成立一个新衙门。”赵桓当众宣布,“这个衙门,就叫同文译书局!”
大殿内顿时微微骚动。
赵桓继续说道:“朕要把西洋人带来的天文数字全部翻译成大宋语言!这件事,需要文采与精准双重兼顾。”
李清照微微抬头,眼神清澈而沉静。她此前一直负责普及拼音识字,也在慈幼局教导过许多孤儿。
“官家,臣只熟悉诗词文章。”李清照坦率直言,“臣完全看不懂这种满是线条的算学天书。若让臣独立担任,臣绝对会误解原意。”
赵桓点头,显然对此早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