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个特殊的公式,只要知道底部的长度,知道这座墙的垂直高度,就可以得出斜边的确切长度。”
他说到这里,又点了两下羊皮卷。
“不仅如此。”
通译满头大汗地翻译着,尽量把西方术语转成大宋能听懂的话。
“如果您画一个圆,从圆外一点画出两条直线,只要直线碰到圆的边缘,您还可以推导出它们之间的夹角。”
接下来,雷蒙德说了一长串推导过程。
前提一,前提二,推出结论。再由这个结论,成为下一次计算的前提。环环相扣,步步相连!
陈规一开始听得漫不经心,只是随意靠在桌边。可随着通译把那套严密逻辑一点点讲出来,他的身体慢慢站直了。
因为那套推导,不靠死记硬背的口诀,只依靠最基础的公理,一步一步推出结果,竟没有任何纰漏!
陈规猛地转头,一把抓起桌上的炭笔,直接在地上画了个巨大的三角形,又标记了底边长度和另一边的尺寸。他嘴里嘟囔着大宋惯用的筹算口诀,很快算出了斜边尺寸。
然后,他抬头看向雷蒙德。
“让这位将军用他们书上的法子算一次!”
通译立刻转告数据。
雷蒙德拿起羊皮纸另一端,在一块石板上用炭笔写下西洋数字,按照《几何原本》的公式一步步套用,很快便给出了答案。
通译报出那个答案之后,陈规手里的炭笔,直接掉在了地上。
全对了!
而且,这套方法还能反向推验!它不仅能证明大宋那些凭经验打造的拱桥为何不会塌,也能提前算出一根杠杆在什么位置承受的最大重量!
陈规的心跳,开始加速了。
因为大宋机械发展到今天,其实已经碰到了瓶颈。经验当然够用,可如果要做更复杂、更精密的机器呢?比如蒸汽机里某个复杂的传动轴,难道还继续靠师傅带徒弟,一点点试错?
那成本太高了!
这时候,就必须依靠书本上的数字,直接定出标准和规矩!
而这些羊皮卷上的东西,正是一种计算的规矩!
一种放之四海皆准的规矩!
陈规深深吸了口气,再看雷蒙德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收起这些书!”
他突然转头对太监大声说道。
“全部送到官家盖的新楼里去!”
“告诉官家,这些书是无价之宝!我陈规,要亲自带人把它们翻译出来!”
太监被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应下。
陈规转过身,再次面对雷蒙德,语气平稳了许多。
“官家是个讲信用的人。”
通译迅速翻译过去。
“你带来了好东西,大宋也会给你好东西。”
陈规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跟我来。”
雷蒙德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交易,终于成了。
他带着随从,跟着陈规穿过杂乱院子,来到院子深处。这里是一片空地,空地尽头,立着五个巨大的木靶。木靶是厚实榆木制成,外面还包着一层铁皮,看起来极其坚固。
陈规走到一个木架前,架子上摆着五根铁管。
这些管子全是熟铁打造,比过去的突火枪更厚,也更笨重。这是兵工厂淘汰下来的一批样枪,因为火绳击发率不够高,装填速度又慢,不适合对付快速的蒙古骑兵。
但拿来对付这些还没真正见识过火药威力的十字军,已经足够震慑了!
陈规拿起其中一根铁管。这铁管约有一臂长,后端封闭,只留一个极小的引火孔,前面套着木制手柄。
雷蒙德盯着这粗糙物件,心里不由生出一丝失望。
这就是东方传闻里能喷吐真火的武器?
怎么看,都像一根烧火棍。
陈规却根本不理会他的神情,只一招手,一个年轻士兵立刻跑了过来,手里拎着牛角壶。士兵拔开塞子,往管口里倒入一些黑色粉末。
雷蒙德一眼认出来,那是掺着木炭的火药。
随后,士兵又拿起一根细长铁条,伸进管口,用力向下捣实。接着,他从腰间布袋摸出一颗圆滚滚的铅弹。铅弹很重,大小正好塞进管口。士兵再次用铁条把铅弹捣到底部。
陈规退后两步,拿出一根燃烧着的细长木藤,走到木架后,将沉重枪管平放在架子上,枪口正对着五十步外那个包铁榆木靶。
雷蒙德和随从站在侧面,雷蒙德眯起眼睛。通译则很识趣地往后退了好几步,顺手捂住了耳朵。
陈规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将燃烧木藤凑向枪尾引火孔。
那里探出一根极细的火绳。
火苗一碰上去,顿时发出一阵细响。
白烟升起,火花顺着引火孔钻进了铁管深处。
一息。
两息。
“轰!!!”
一声巨响,骤然撕裂空气!
雷蒙德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被铁锤狠狠砸了一下!一团巨大的火舌从管口狂喷而出,紧随其后的,是浓烈到几乎遮蔽一切的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