鹫巢的覆灭,像一阵风吹散了西域上空的阴霾。
消息传回汴梁,正是初夏时节。
御街两侧的柳树绿得发亮,来往的商队更是络绎不绝。
赵桓坐在垂拱殿里,翻看着韩彦直送回来的捷报。
“这就完了?”
他笑了笑,随手把奏折扔在桌上。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灭个邪教据点,确实不算什么大新闻。
但这份轻松背后,隐藏着更大的布局。
既然外面的路通了,家里的规矩就得立起来。
尤其是商业上的规矩。
随着海外贸易的暴涨,还有国内工坊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旧有的那套《宋刑统》已经不够用了。
商人们赚钱赚得手软,也怕得要命。
怕官府随便找个理由抄家。
怕合伙人卷款跑路没办法追责。
怕辛苦搞出来的新技术被人偷去仿造。
这种不仅心慌,还严重影响大宋搞钱的速度。
“传旨。”
赵桓站起身,走到那一排巨大的书架前。
“召刑部尚书、大理寺卿,还有……把那几个大商会的话事人也叫来。”
“朕今天要跟他们谈谈钱的事。”
半个时辰后。
大理寺的正堂里,几十号人跪了一地。
这帮平时眼高于顶的大商人,此刻紧张得直冒汗。
他们不知道官家突然召见是为了什么。
是不是又要“捐”钱了?
还是哪个倒霉蛋犯事了要连坐?
赵桓穿着一身便服,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明前的龙井。
“都起来吧。”
声音温和,没有那种杀气。
“谢陛下。”
众人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垂手而立。
赵桓扫视了一圈。
“朕听说,最近汴梁出了几件怪事。”
“城南那个卖布的王员外,因为被人骗了货款,跳河了?”
“还有城东那个搞染坊的李家,秘方被徒弟偷去另外开店,气得吐血?”
几个商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吭声。
这些事都是商场的常态,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这就是朕叫你们来的原因。”
赵桓放下茶杯。
“大宋要富强,不能光靠种地。”
“也不能光靠朕一个人盯着。”
“得靠大家一起把生意做大。”
“但是,生意做大了,就要有规矩。”
“没有规矩,那就是乱来。”
“是抢劫。”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这是朕让大理寺和刑部这几个月琢磨出来的东西。”
“叫《大宋商律》。”
“今天,咱们就当面锣对面鼓地聊聊。”
为首的一个老者,是汴梁绸缎商会的会长张万福。
他大着胆子往前一步。
“敢问陛下,这商律……是个什么章程?”
赵桓示意太监把册子发下去。
人手一本。
张万福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契约神圣”。
凡双方自愿签订之契约,经官府备案,即具有法律效力。违约者,官府强制执行赔偿,不得以权势压人,亦不得赖账。
这……
张万福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一条要是落实了,那些拿着白条不给钱的王公贵族,岂不是也能告了?
他急忙往下翻。
第二条更让他心跳加速:
**“有限责任”**。
“凡商号注册为‘公司’者,其债务仅以投入之本金为限。若经营失败破产,不得追索股东之家庭其他财产,亦不累及妻儿老小。”
“这……”
张万福忍不住叫出声来。
“陛下,这真的使得?”
以前做生意虽然赚钱,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一旦赔了,那就是倾家荡产,全家被流放甚至卖身为奴。
现在竟然说“只赔本金”?
这就意味着,哪怕生意黄了,家里还能留口气。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使得。”
赵桓肯定地点头。
“朕知道你们怕什么。”
“怕担惊受怕,不敢做大。”
“有了这一条,你们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南洋,去西域。”
“哪怕船沉了,只要命在,还能东山再起。”
“多谢陛下!”
几个年轻点的商人已经激动地跪下来磕头了。
这简直就是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
“别急,还有呢。”
赵桓指了指第三条。
“专利保护”。
“凡经工部认证之新发明、新工艺,十年内归发明者独享。”
“他人未经许可擅自仿造者,罚没全部非法所得,并处三倍罚金。”
“这一条,是给那些工匠和喜欢琢磨的人准备的。”
“也是为了保护像你李家染坊那样的秘方。”
“以后谁敢偷技术,朕让他赔得底裤都不剩。”
“这也包括陈规他们的发明。”
“比如那个蒸汽机,谁要是偷偷仿造去赚钱不给专利费,工部第一个不答应。”
这下连刑部尚书都不仅点头。
以前这种案子最难断,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现在有了明文规定,判起来就简单多了。
“可是陛下……”
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海商犹豫了一下。
“这律法是好。”
“但执行起来……”
“万一有些衙门不认账,或者有人走后门……”
这也是大家最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