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京州某栋小区,皮丹家中。
皮丹虽然把湖苑花园的房子通过一系列操作过户到了老娘名下,但还是没有去住湖苑花园。
挨著一个管他们的邻居太不自在,而且自己公司还刚惹了大麻烦。
但皮丹还是以配合齐本安石红杏工作,孝顺老娘的名义,把老娘从旷工新村接了出来,安置在了他名下的一套新房里。
今天早上,林满江过世的消息传了过来。
皮丹怕老娘伤心过度,叫齐本安与石红杏晚上来家里吃饭。
餐桌上的菜已经凉了大半。
程端阳坐在主位,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再动。
齐本安坐在她右手边,低著头,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石红杏坐在对面,眼眶微红,手里攥著一张纸巾,已经揉得皱皱巴巴。
皮丹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给老娘夹菜,儘管程端阳一口也没吃。
“杏儿,给满江也盛上吧。”
程端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桌上的三个人都僵了一下。
石红杏抬起头,看著师傅。
程端阳的目光落在那副空碗筷上,那是她让皮丹提前摆好的。
“师傅……”石红杏的声音有些发颤。
“盛上,让满江回这家吃最后一次饭。”
程端阳又说了一遍,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石红杏站起身,拿起那副空碗,盛了半碗米饭,轻轻放在给林满江预留的位置上。
碗放下时,她的手在发抖,米饭洒了几粒在桌上。
程端阳看著那碗饭,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人啦,一生无外乎,为己为民为国。
满江这一生,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是否对得起当年我让给他的劳模荣誉。”
齐本安放下酒杯,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皮丹在角落里,轻声说了一句。
“娘,师兄他……最后的日子,是在还债。”
程端阳转过头,看著皮丹。
“还债他还得了吗”
皮丹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石红杏擦了擦眼角,声音沙哑。
“师傅,师兄他……他为了我们,也为了中福……认了。
在最后,他把能认的都认了。他用命,换了该换的东西,还了对中福的亏欠。”
程端阳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认了,就够了吗那些被那四十七亿拖垮的工人,一句认了,就能挽回他给他们造成的困苦”
齐本安终於开口,声音很低。
“师傅,师兄他……他最后选择扛下来,就是怕牵连更多的人,给中福留一个乾净的未来。
他在主持中福时,让中福资產翻了几倍,最后的生命阶段也还在为中福谋划,对中福可以说是有功的。”
程端阳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本安,你到现在还在替他说话”
齐本安摇了摇头。
“师傅,不是替他说话。我们共事这么多年……我了解他。
他在中福那么多年,做了很多错事,但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走错了路的人。”
石红杏接过话头,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师傅,师兄最后那段时间,我去医院看过他。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您。
他说,您当年把劳模的荣誉给他,是希望他做一个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的人。
他……没做到。”
程端阳闭上眼睛,眼角有一滴泪滑下来。她没有擦,任由它顺著脸颊流下。
“当年矿难,我把你们三人带在身边,教你们做人、做事。
你们三人中,他最稳重、聪明,肯干。
我以为,他能走得更远,能比我这个老婆子更有出息。
后来他確实也有出息,做到了老婆子不敢想像的高度,但……”
程端阳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林满江那副空碗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