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上说得轻巧,眼神却下意识躲闪,不敢与棒梗直视。
那道疤,连她这个亲奶奶看了,都觉得心惊肉跳。
棒梗一双眼睛赤红如血,布满狰狞的血丝,原本还算周正的五官,被那道凸起的疤痕拉扯得扭曲变形,再加上此刻滔天的恨意与绝望,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要吓人。
脸上的疤痕因为情绪剧烈激动,皮肤紧紧绷起,肉棱鼓得更高,颜色也愈发暗沉,狰狞之感更胜方才。
他死死盯着贾张氏,颤抖的手指直直指向自己被毁的脸颊,声音尖锐得直接破音,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绝望与愤怒:“我这张脸,这辈子都这样了!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笑话!
我以后怎么出门?怎么见人?怎么学手艺?怎么娶媳妇?怎么抬头做人?!”
一连串绝望的质问,砸得贾张氏心口发慌,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被棒梗这副恨不得吃人的凶戾模样吓住了,可多年来自私自利、推卸责任的本能早已深入骨髓,几乎是脱口而出,便将所有过错推得一干二净:“棒梗你别冲动!要怪就怪医院里的这群医生,水平太差、根本不中用!
好好的烫伤,硬是给治成这副模样,一群不折不扣的庸医!咱们跟他们没完,现在就去找他们算账,让他们赔!”
话音刚落,病房门口,正是刚才负责棒梗换药与收费登记的护士,刚从隔壁病房出来,恰好听见贾张氏颠倒黑白、往医院身上泼脏水的话,顿时脚步一顿,随即带着一脸冷笑走进屋内。
这护士对贾家的内情,实在是再清楚不过。
医院收费处,每天见的都是没钱缴费、哭穷耍赖的人,可像贾张氏这样,钱已经交了还非要换成便宜的治疗方式,还口口声声说“小孩子随便擦擦就能好”的,简直是凤毛麟角,想让人忘记都难。
如今见这老太太不仅毫无愧疚之心,反倒倒打一耙,护士积压的火气瞬间便压不住了。
“老太太,你可真会往别人身上推卸责任。”护士抱着双臂,脸色冰冷,语气里没有半分客气,“这孩子刚送过来的时候,伤口有多深、烫伤有多严重,我们医生一遍又一遍跟你交代得明明白白:只要肯用对症的好药,按时涂抹祛疤药膏,精心护理,伤疤能好看许多;
你非觉得我们医院是在骗你的钱,要改用便宜的治疗方式!”
她抬手指向棒梗脸上那道触目惊心、再也无法挽回的疤痕,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字字诛心,直直戳破贾张氏最后一层遮羞布:“一分价钱一分货,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
更何况,这孩子烫伤如此严重,能把命保住,就已经是万幸。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他的亲奶奶?就算是后奶奶,也未必有你这么狠心。
脸,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一辈子的前程,你就为了省那几十块钱能发财吗?现在好了,亲手把孩子的一辈子给毁了!”
最后一句话可谓是绝杀。
简简单单一句话,将贾张氏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借口、所有的自私自利,彻底撕得粉碎,赤裸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棒梗只觉得浑身血液“轰”的一声,全部冲上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