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笑了笑。
接下来修鸡窝。鸡窝是土坯垒的,不大,里面住着十一只鸡。阿福蹲在鸡窝前面,把草帘子重新挂好,用绳子绑紧。又找了几块木板,把窟窿补上。木板是阿木以前捡回来的,大小不一,阿福比了比,找了一块差不多的,用钉子钉上。钉钉子的时候锤子砸到手了,砸在指甲盖上,疼得他嘶了一声,甩了甩手。
丫丫蹲在旁边看。
“阿福哥哥,疼不疼?”
阿福看了看手指头。指甲盖被砸了一下,发白了,过一会儿又红了,没出血。
“不疼。”
他继续钉。钉好了,推了推,结实了。
鸡在窝里咕咕叫,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最后是狗窝。狗窝在鸡窝旁边,也是个土坯小房子,里面铺着干草。五个狗挤在里面,确实有点挤。阿福把里面的旧草掏出来,换上新的。新草是阿木秋天割的,晒干了,堆在墙角,黄灿灿的,软绵绵的。
他把新草铺厚一点,铺了厚厚一层,用手按了按,软乎乎的。
小灰第一个跑进去,在里面转了一圈,趴下来,舒服得直哼哼。小黑小花也跑进去了,挤在小灰旁边。黑子花子也进去了,五个狗挤在一起,满满当当的,但都趴得很舒服。
丫丫蹲在狗窝门口,看着它们。
“阿福哥哥,它们高兴了。”
阿福蹲在她旁边,也看着。
小灰抬起头,舔了舔丫丫的手。丫丫笑了,摸了摸小灰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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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阿木扛着一大捆松枝回来了。
松枝捆得紧紧的,比阿木的腰还粗。他把松枝往地上一扔,砸起一团灰,松针掉了不少,地上铺了一层。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的香味,浓浓的,涩涩的,好闻得很。
阿福跑过来,帮着把松枝散开。松枝还带着绿,针叶青青的,一碰扎手。阿木把松枝铺在房顶上,从屋檐开始铺,一层压一层,铺得厚厚的。松枝的弹性好,压上去会弹起来,能挡雪,也能挡风。
阿福在捆。铺了大半个下午,房顶铺满了,厚厚的松针把草屋顶盖得严严实实的,远远看去,房顶变成绿的了。
阿木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松针,看了看房顶,点了点头。
阿福也看了看。房顶比之前高了,厚了,看着就暖和。
丫丫也跑出来看。
“阿福哥哥,房顶变成绿的了。”
阿福点点头。
丫丫看了半天。
“好看。”
阿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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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完房顶,天快黑了。
方嫂在厨房里做饭,香味飘出来,是白菜炖粉条的味道。阿福闻了闻,肚子咕咕叫了。他摸了摸肚子,才想起来中午就吃了个窝头,早饿了。
丫丫也闻到了,咽了咽口水。
“阿福哥哥,你饿不饿?”
“饿了。”
“我也饿了。”
两人站在院子里,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肚子咕咕叫。小灰跑过来,也闻到了香味,蹲在厨房门口,摇着尾巴。
方嫂探出头来,看见他们三个——两个孩子一条狗——蹲在厨房门口,笑了。
“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丫丫点点头,但还是蹲在那儿没动。
方嫂又缩回厨房去了。锅铲的声音响起来,香味更浓了。
阿福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看。方嫂正在炒菜,锅里的白菜粉条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粉条透明的,白菜软烂的,汤浓浓的,白白的。灶台上还有一摞苞谷面饼子,热乎乎的,冒着白气。
“方嫂,我帮你端。”
方嫂看了看他,笑了。
“行,你端饼子。”
阿福把饼子端到桌上,一摞六个,圆圆的,黄黄的,热乎乎的。他又跑回去端菜,方嫂已经把菜盛好了,一大盆,放在灶台上。他双手端起来,盆烫手,他赶紧放到桌上,把手放在耳朵上冰了冰。
丫丫也跑进来帮忙,端了碗筷。她手小,一次只能端两双,跑了两趟才端完。
阿木也进来了,洗了手,坐在桌边。
石头也来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进来了,坐在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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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饭了。
白菜炖粉条,一人一碗。白菜炖得烂烂的,粉条滑溜溜的,汤浓浓的,咸淡正好。苞谷面饼子掰一块,泡在汤里,软了,吃了,满嘴香。
阿福吃得急,饼子噎住了,赶紧喝了一口汤,顺下去了。他又掰了一块饼子,这回不急了,慢慢地吃。
丫丫吃得慢,小口小口地吃,但一直不停嘴。她的碗里粉条多白菜少,是方嫂特意给她盛的,她知道丫丫爱吃粉条。
石头吃得快,但不出声。一碗吃完,方嫂又给他盛了一碗。他看了看方嫂,没说话,低头吃。
阿木吃得慢,吃完一碗就不吃了,靠在墙上,看着他们吃。
阿福吃完第二碗,饱了。他把碗放下,摸了摸肚子,打了个嗝。
丫丫也吃完了,把碗里的汤喝干净了,把碗放下,也打了个嗝。
方嫂笑了。
“吃饱了?”
两人点点头。
方嫂看了看石头。石头也吃完了,把碗放下,点了点头。
方嫂收拾碗筷,阿福帮着端。端到厨房,放在灶台上。方嫂洗碗,他站在旁边看。方嫂洗得快,碗在手里转一圈就干净了,一个摞一个,摞得整整齐齐的。
“方嫂,你洗碗真快。”
方嫂笑了。
“洗多了就快了。”
阿福想了想,觉得也是。什么事都是这样,做多了就快了。劈柴是这样,腌菜是这样,洗碗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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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天黑了。
阿福坐在门口消食,看着天。天还是阴的,云厚厚的,看不见星星。风停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偶尔能听见鸡在窝里咕咕叫一声,或者狗在窝里翻个身。
丫丫跑过来,挨着他坐下。
“阿福哥哥,今天没下雪。”
阿福抬头看了看天。
“嗯。”
“小雪没下雪。”
“嗯。”
丫丫想了想。
“阿福哥哥,那大雪会下雪吗?”
阿福不知道。大雪是大雪的节气,也不一定下雪。
“不知道。也许下,也许不下。”
丫丫点了点头,靠在他身上。
两人坐了一会儿,都没说话。
阿福突然想起一件事。
“丫丫,你的萝卜坛子。”
“怎么了?”
“今天腌的,过几天就能吃了。”
丫丫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过几天就能吃了。”
丫丫笑了,把头靠在阿福肩膀上。
“阿福哥哥,到时候我第一个给你吃。”
阿福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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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阿福起来的时候,天还是阴的。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地上没有雪,天上看不见太阳,灰蒙蒙的,跟昨天一样。风从北边吹过来,不大,但冷,吹在脸上像刀割。
他缩了缩脖子,回屋穿棉袄。棉袄是去年做的,小了,袖子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他把手缩进袖子里,又觉得不方便,又伸出来。
阿木看见了。
“棉袄小了。”
阿福点点头。
“今年做新的吧。”
阿福摇摇头。
“还能穿。袖子短了点,但身子还够。”
阿木没说话。
阿福把棉袄裹紧了,出门去。
院子里,昨天铺的松枝还在房顶上,绿绿的,厚厚的。柴火垛整整齐齐的,鸡窝修好了,狗窝铺了新草,一切都好好的。
他站在院子里,四下里看了看,觉得踏实。
丫丫跑过来了,今天穿了那件蓝底白花的棉袄,领子竖着,把半张脸埋进去了。
“阿福哥哥,今天还冷。”
“嗯。”
“小雪过了,是不是越来越冷了?”
“嗯。越来越冷,一直到过年。过了年就慢慢暖和了。”
丫丫想了想。
“那还要冷好久。”
阿福点点头。
丫丫没说话,把脸往领子里缩了缩。
两人站在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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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阿福去看了看腌菜的缸。
缸在院子角落里,大石头压在上面,纹丝不动。缸边的地上有一小圈水渍,是渗出来的盐水,干了以后白花花的,像霜。
他蹲在缸边,看着那块大石头。石头还是那块青石头,扁扁的,光滑滑的。他伸手摸了摸,凉凉的,湿湿的。
丫丫也蹲过来。
“阿福哥哥,菜好了吗?”
“还没。才腌了一天。”
“还要多久?”
“二十多天吧。”
丫丫点点头,也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