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抬起头,目光越过沸鼎翻滚的白色蒸汽,仿佛遥望向东方,眼中第一次有了灼热的神采:
“学生不愿从大王,是因关中往东,有真正的明主!青州都督、威海侯刘朔刘公!亲率其麾下大军,屠灭十数万食人魔于北海之滨,扬我人族之威,此乃千秋之功!
更难得者,其明明手握强兵,足可席卷天下,然却未兴兵戈于大周境内,反而大开青州门户!关中十数年大饥,赤地千里,尸骨盈野,朝廷不救,缇骑截杀,视吾等为草芥!”
书生声音拔高,带着发自肺腑的激切:“唯有刘侯,真正拿我等百姓当人!关中逃难过百万饥民,多因他而活命!学生同窗亲眼所见,青州沿途所设粥棚,无论妇孺老弱,每日都有三餐饱食,纵是寒冬腊月也未曾断过!
那粥,稠得能立起筷子!刘侯生怕他们半路冻死,甚至每人白送一套极保暖的冬衣!而到了威海新城分配了力所能及的活计,甚至三餐都吃干的,有菜有肉,还住上了冬天都暖和的房子,有孩子的,免费读书,学堂管饭!此乃活命之恩,再造之德!”
他猛地转向张洪基,话语恳切:“若非吾妻有了身孕,颠簸逃亡恐有性命之忧,学生早已携家带口,东向投奔青州,去这当世唯一的太平乐土!
刘侯仁德如天、武功盖世、外攘强敌、内护生民,这才是我等生民唯一的希望!我虽一无用书生,却是说什么也不能助大王做大,坏了刘侯一统天下的大计!”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却如同在张洪基的心上扔了一大陀翔。
替刘朔背了那么多锅,他自认是这世界最了解刘朔真实面目的人之一。
“仁德如天?哈哈哈......”张洪基仿佛听到什么最好笑的笑话,发出几声狂躁又不屑的大笑。
笑声过后,他面容狰狞,咬牙切齿:“你这书生,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可知此人乃是当世第一虚伪无耻、自私暴虐之人!他......”
他本想说出是刘朔屠戮了孔府几百口,还有刘朔勾结他覆灭那些官军之事,可想到还要求青州卖粮食,他终究不敢说出口。
谁知道这里有没有锦衣卫的人,听说大周锦衣卫九成人手都被青州收编了。
最后他只能恶狠狠地说:“他不过就是用一些蝇头小利收买民心,其实他骨子里比京师那个昏君还残暴、还好色、还要无耻.......”
可是他发现,他越是说刘朔的不是,书生看他的目光越是不善,没了开始的敬畏,像看一个小丑一般。
“收买人心?!”
“蝇头小利?!”
书生的声音中满是讽刺和挖苦:“若给百姓吃饱饭、孩子免费读书是收买人心,若给百姓衣服穿房子住是蝇头小利,那学生倒是希望天下的反王们都去收买人心,都去给一点这样的蝇头小利!”
“若是张大王能保证治下关中百姓每日能吃饱,我那些乡亲和同窗好友又何苦背井离乡千里迢迢逃难去青州?”
“或者,不需像青州那边每日三顿白米饭管饱,只要张大王您保证关中所有百姓每日都有一碗白粥糊口,学生就投了您,并极力助您招揽其余读书人如何?”
强忍着怒火,听完书生的挖苦,张洪基眼中最后一丝物伤同类的恻隐之意终于被阴狠的暴戾取代。
“好!好一张伶牙利嘴!”他怒极反笑,声音冰寒刺骨,“你既心向青州,不屑与我同道,那本王便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