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传回。
几何体表面的纹路越来越复杂，流动速度越来越快。而在它下方的行星，那些沉睡的生命体中，有大约百分之一的个体，开始……消失。
不是被吸收进黑门的那种消失，而是另一种消失。
它们的身体还在，但生命气息消失了。不是死亡，而是“停止存在”。仿佛它们从来不是活物，只是某种逼真的雕塑。与此同时，几何体的表面，浮现出了对应的图案——那些消失生命的形象，以简笔画的形式，被“刻印”在几何体表面。
“它在……记录？”秦月皱眉。
“不只是记录，”辉芒的声音带着震惊，“我们的高维扫描显示，那些生命体的‘存在本质’被抽取了。不是肉体，不是灵魂，而是某种更底层的东西，我无法描述，但确实被那个几何体‘拿走’了。”
拿走存在本质，然后在表面留下图案。
这行为，与灵碑者传说中“记录已逝”的灰门相似，但又不同。灰门是记录文明的辉煌与终结，留下的是文明的记忆。而这个几何体，是直接抽取存在的本质，留下的是抽象的图案。
“它在收集‘存在’，”秦月突然明白过来，“黑门吸收将逝的生命，这个几何体从被吸收的生命中抽取存在的本质，然后……做什么？它收集这些存在本质干什么？”
“或许，是燃料，”一个声音突然在控制室响起，不是通讯，而是直接出现在秦月脑海中。
是门之意志。
那个温和的、灰色的声音。
“门之意志？”秦月一惊，“你能直接联系我？”
“通过希望之光留下的通道，”门之意志的声音平静，“林默成为希望之光时，与我建立了连接。现在，通过这个连接，我可以短暂地与你沟通。但时间不多，听我说。”
“你说它在收集燃料，什么燃料？”
“通往至上的燃料，”门之意志说，“三扇门，记录、吸收、通往。记录之门，也就是我，记录已逝的文明，保存它们存在的痕迹。吸收之门，也就是黑门，吸收将逝的生命，剥离它们的存在本质。然后，这些存在本质，会被送往第三扇门——通往之门，作为燃料，打开通往至上的道路。”
“通往至上需要燃料？什么燃料？”
“存在本身，”门之意志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哀，“至上是超越我们理解的存在层次。要通往那里，需要巨大的‘存在能量’。而存在能量，来自存在本身。所以，需要收集足够的存在本质，作为燃料，打开通道。”
“那为什么三扇门分离了？”秦月追问。
“因为出现了问题，”门之意志说，“很久以前，久到宇宙诞生之初，三扇门本是一体，有序运转。已逝的文明被记录，将逝的生命被吸收，存在本质被送往至上，作为宇宙循环的一部分。但后来，通往之门出现了……故障，它不再满足于吸收将逝的生命，开始吸收一切存在。它变得贪婪，变得失控。”
“为了阻止它，记录之门和吸收之门选择了分离。我，记录之门，封闭了自己，不再向通往之门提供存在本质的坐标。黑门，吸收之门，也封闭了自己，不再主动吸收。但黑门的封闭不完全，它依然会在感应到足够多的‘将逝存在’时，被动开启。”
“将逝存在……”秦月看向那颗行星，“蚀天感染的沉睡生命，就是‘将逝存在’？”
“是的，”门之意志确认，“蚀天的绝望感染，让那些生命处于生与死的临界。他们未死，但也不再是完整的生。他们是完美的‘将逝存在’，是黑门最渴望的燃料。”
“那现在出来的这个几何体……”
“是黑门的‘收集器’，”门之意志说，“它负责从被吸收的生命中剥离存在本质，然后送往通往之门。之前黑门关闭，收集器也休眠。现在黑门开启，收集器就苏醒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摧毁它？”
“摧毁收集器没用，它只是工具。摧毁黑门也没用，它是门，是通道，是概念性的存在，无法被常规方式摧毁。唯一的办法，是找到通往之门，修复它的故障，让三扇门重新归一，恢复正常的循环。”
“通往之门在哪里？”
“未知，”门之意志说，“三扇门分离后，通往之门就消失了。我只知道，它需要存在本质作为燃料，所以它一定会出现在存在本质浓郁的地方。而宇宙中，存在本质最浓郁的地方，是……”
“是哪里？”
“是生命最繁荣的地方，是文明最昌盛的地方，是希望最闪耀的地方，”门之意志的声音带着深意，“是像希望之城这样，汇聚了无数文明火种，充满了生命、文明、希望的地方。”
秦月心中一凛。
“你是说，通往之门，会来找我们？”
“不是会来，是已经在路上，”门之意志说，“黑门的开启，收集器的苏醒，意味着通往之门已经感应到了足够的‘燃料’信号。而希望之城，是现在宇宙中最大的‘存在本质’聚集地。它一定会来，来吸收你们，作为最后的燃料，打开通往至上的通道。”
“那为什么不早说？！”秦月几乎要吼出来。
“因为我刚刚才确定，”门之意志的声音带着歉意，“三扇门分离后，我的感知也被削弱了。直到黑门开启，收集器出现，我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已经晚了，通往之门已经锁定这里了。它到达的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标准月。”
三个月。
“有办法阻止吗？”
“有，但很难，”门之意志说，“需要进入通往之门内部，找到故障的核心，修复它。但进入通往之门，需要有足够强大的存在本质，才能不被立刻吸收。而修复故障，需要理解至上的规则，那不是我们这个层次的存在能理解的。”
“那不等于没办法？”
“不，有办法，”门之意志说，“林默、叶清雪、苏晚晴，他们融合而成的希望之光，是特殊的存在本质。他们承载了无数文明的希望，他们的存在本质层次极高，足以抵抗通往之门的吸收。而且，他们与我有连接，可以通过我，短暂获得记录之门对至上规则的‘理解’。”
“但他们已经牺牲了，化为了希望之光，洒向了全宇宙。”
“不，他们没有完全消散，”门之意志说，“希望之光洒向了宇宙，但核心的部分，还留在希望灯塔。在你身边，在白薇的微光中，在每一个被希望之光影响的生命体内。他们只是分散了，但没有消失。只要将他们重新聚集，他们就能再次‘显化’。”
重新聚集希望之光。
秦月看向角落里的白薇光团，看向窗外希望之城的万家灯火，看向星空，那些被希望之光拯救过的星系。
“怎么聚集？”
“用强烈的‘共鸣’，”门之意志说，“希望之光的本质是希望的情感共鸣。只要能在宇宙范围内，引发足够强烈的希望共鸣，分散的希望之光就会响应，重新聚集。而引发共鸣的最好方式，是……”
“是什么？”
“是让希望之城，在通往之门的威胁下，依然不放弃希望，依然团结，依然抗争，依然相信未来，”门之意志的声音变得郑重，“是让你们，用行动证明，希望不是虚无的口号，而是真实的信念。当整个城市的希望信念达到顶点时，共鸣就会产生，希望之光就会归来。”
“但这个过程，会暴露希望之城的位置，会加速通往之门的到来。”
“是的，这是一场赌博，”门之意志承认，“要么，你们隐藏起来，延缓通往之门的到来，但希望之光无法聚集，最终会被各个击破。要么，你们主动引发共鸣，聚集希望之光，但会立刻引来通往之门，在三个月内，甚至更短时间内，面临最终的考验。”
赌，还是不赌？
隐藏，可能多活一段时间，但最终难逃一劫。
抗争，可能立刻迎来终结，但有一线生机。
秦月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林默的笑容，叶清雪的温柔，苏晚晴的冷静，王虎的坚定，白薇的守护，以及希望之城里，那些来自不同文明，但同样在努力活着、努力相信的面孔。
然后，她睁开眼睛，眼中再无犹豫。
“我们选择抗争。”
“很好，”门之意志的声音带着赞许，“那么，我会尽我所能，为你们拖延时间。黑门的收集器，我会尝试干扰。但通往之门的到来，我无法阻止。你们只有最多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内，聚集希望之光，找到通往之门，进入其中，修复故障。”
“如果失败呢？”
“那希望之城，将被吸收。你们的存在本质，将成为燃料。通往之门将完全开启，至上将降临。而至上降临的结果，根据古老的记录，将是……”
门之意志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两个字：
“重启。”
“重启？”
“宇宙的彻底格式化，一切归零，重新开始。所有文明，所有生命，所有存在，所有记忆，全部抹除，然后从奇点重新爆发，重新演化。对至上来说，这是一次系统维护。对我们来说，这是彻底的终结。”
秦月的手，握紧了。
“我们不会让它发生的。”
“我相信你们，”门之意志的声音开始变弱，“连接要断了。记住，引发希望共鸣，聚集希望之光。这是唯一的机会。另外，小心黑门的收集器，它不只是收集工具，它还是……”
声音消失了。
“还是什么？”秦月追问，但再无人回答。
她看向屏幕，那个几何体收集器，还在那里，还在从行星中抽取存在本质，还在表面刻印着生命的图案。
小心它。
小心什么？
秦月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希望之城的每一天，都是在倒计时。
通往之门的倒计时。
宇宙重启的倒计时。
而她，必须在这倒计时归零前，聚集希望之光，找到通往之门，修复故障，拯救一切。
“辉芒，”她打开通讯，“撤回所有观测单位，封锁γ-7星系，设为最高禁区。从今天起，希望之城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通知所有文明代表，一小时后召开全体会议。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是。会议议题是？”
秦月看向窗外，希望之城的灯火在模拟的夜空中闪烁，温暖而坚定。
“告诉所有人，真正的考验来了。”
“我们要在三个月内，拯救宇宙。”
“用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