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站在原地，没有再动。
他强迫自己压下心头那因青漪突兀消失又出现、再消失而生出的惊悸与焦躁。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盲动只会让自己也陷入未知的危险。
他先仔细观察自己周围。脚下是灰白碎石，与远处无异。
天空依旧铅灰死寂。
他试着用力踩踏地面，碎石发出“沙沙”声，没有下陷，没有陷阱。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碎石，入手冰凉，质地均匀，与寻常砂砾无异，只是颜色过于统一。
凑近鼻端，没有任何气味。
他试着将一颗碎石弹向远处，石子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十几丈外，发出轻微的落地声，再无其他异常。
环境本身，似乎没有问题。
至少在他感官可及的范围，这片灰白死域稳定得令人发慌。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是青漪触发了什么？
还是……自己？
陆尘站起身，目光重新投向青漪两次出现的那个方向，又缓缓扫视更广阔的四周。
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地标，只有无边无际、一模一样的灰白。
方向感在这里变得模糊。
他甚至不太确定，自己现在面对的，是否还是之前前进的正前方。
必须找到她。但要换一种方式。
他没有再朝青漪消失的位置直线前进。
而是开始以自己站立点为圆心，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呈环形移动。
同时目光如炬，不放过视野内每一寸灰白。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耳朵竖起。
试图捕捉任何细微的、不属于自己脚步声的响动。
走了约莫半圈，在左前方大约四五十丈外，青漪的身影，第三次出现了。
这次，她是侧身对着陆尘，似乎正在缓慢地、茫然地向前走着，步伐有些飘忽，不像平时那样灵巧稳定。
她的目光低垂，看着脚下的碎石，对近在咫尺的陆尘毫无察觉。
陆尘心脏一紧，但他没有立刻呼喊，也没有立刻冲过去。
他停下脚步，凝神细看。
距离有些远，灰白背景下的淡青色身影显得有些模糊。
但身形、发髻、衣裙的样式，确然是青漪无疑。
她走路的姿态……似乎带着一种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然感，与平日大不相同。
是幻影？
还是被困住的真人？
陆尘屏住呼吸，仔细观察了数息。
那身影依旧在缓慢前行，没有消失的迹象。
他决定尝试接触，但更加谨慎。
他没有提高声音呼喊，而是用正常的、但足够清晰的音量，朝着那个方向说道：“青漪，能听到吗？站在原地别动。”
声音传出，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随即飘散。
远处的青色身影，没有任何反应。
她依旧低着头，保持着那种飘忽的步伐，缓缓向前，仿佛行走在另一个世界，陆尘的声音无法穿透。
一股淡淡的挫败感，混杂着更深的寒意，从陆尘心底升起。
呼喊无效。她听不见。
他咬了咬牙，决定拉近距离。
这次他没有奔跑，而是用自己最快的、但依旧能保持绝对警惕和身体控制的速度，朝着那道青色身影，直线冲去！
同时，他的眼睛死死锁定对方，不放过任何细微变化。
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距离在快速拉近。陆尘已经能更清楚地看到青漪侧脸的轮廓。
甚至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头，那表情似乎带着一丝困惑与不安。
是真人！
这个念头让陆尘精神一振。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入五丈范围，几乎要伸手可及的时候——
那道淡青色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又是毫无征兆地、轻轻地一晃。
随即在他眼前，凭空消散。
没有过程，没有痕迹，就在他即将触及的瞬间，彻底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