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港在哭泣。
冰冷的、带着海腥味的数据雨无声地落下，冲刷着断裂的金属骨架和焦黑的建筑残骸。这座建立在移动神骸背上的水上都市，曾是渊流大陆最富生机的自由之地，如今却满目疮痍。几个小时前，“昆仑在线”一支精锐特遣队发动的精准斩首行动，虽然被击退，但也将“新纪元协议基金会”刚刚建立起的秩序假象撕得粉碎。港口区浓烟未散，空气中弥漫着能量过载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临时指挥中心设在原数据行会总部深处，一个被多重“屏障”契文加固的地下掩体内。气氛比外面湿冷的空气还要凝重。
“……损失统计出来了。”墨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面前的光屏上滚动着令人心碎的数字，“港口防御体系瘫痪百分之四十，‘桥’网络节点受损三个，平民伤亡……还在增加。”
石盾坐在角落，厚重的身躯像一座沉默的山。他左臂缠绕的绷带下，隐约可见能量侵蚀留下的诡异蓝光，那是与执行官“天枢”心域对抗留下的创伤，连基金会的顶级治疗师都束手无策。他闷声开口，声音沙哑：“老猫带走了‘火种同盟’几乎所有的重型装备和三分之一的能源储备。我们现在的防御力量，连应对下一次同等规模的袭击都勉强。”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站在中央光谱星图前的李维。
他背对着大家，身影在星图变幻的光芒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挺拔。星图上，代表“昆仑在线”舰队的银色光点如同瘟疫般在太阳系内蔓延，而代表地球的蓝色光点，则被一片象征“火种同盟”保守防御圈的黄色区域包裹，显得孤立无援。更远处，标记着“清道夫”先遣舰队残骸的红色区域静静悬浮，提醒着他们来自星海的威胁并未远离。
李维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曾经因被迫适应而充满焦虑和抗拒的眼睛，此刻却沉淀着一种深沉的、近乎冰冷的平静。连续的高强度战斗、与司命的理念交锋、老猫的决裂、暗流港的创伤……这一切非但没有击垮他，反而像淬火的钢铁，将他锤炼得更加坚韧。
“我们不再有勉强防御的资本了。”李维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司命不会给我们时间舔舐伤口，老猫的‘龟缩’策略也无法真正保护地球。‘清道夫’的主力不知何时就会降临，坐以待毙，就是等待文明被逐一收割。”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或悲伤、或愤怒、或迷茫的脸。
“所以，”他抬起手，指向星图上那片位于太阳系边缘、标记着不稳定跳跃坐标的区域，“我们必须出击。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远征。”
掩体内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
“远征？”一位原数据行会的长老失声惊呼，“李维，我们拿什么远征？舰队残破，资源匮乏，甚至连一个稳定的后方都没有！”
“我们有的。”李维打断他，眼神锐利，“我们有司命不惜发动内战也想掩盖的真相，有‘星璇’文明用最后火光传递给我们的警告，有从‘遗产守护者’那里获得的技术碎片，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墨月、石盾，以及在场每一个从废墟中爬起来、眼神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伙伴身上。
“……还有我们。一群不愿意坐视文明之火熄灭的‘傻瓜’。”
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一份加密的星图和数据流。“司命之所以能压制我们，除了绝对的力量，更因为他垄断了对‘灵犀架构’起源和‘封神榜’真相的解释权。我们必须知道他究竟在害怕什么，必须找到能真正对抗‘清道夫’，甚至对抗‘昆仑在线’的钥匙。这钥匙，不在太阳系内，而在‘星璇’信号指向的深处。”
“这是一场赌博。”墨月轻声说，但她看着李维的眼神充满了支持，“用我们最后的力量，去赌一个渺茫的希望。”
“是唯一的选择。”李维与她目光交汇，无需多言，默契已然达成。他看向石盾，“石盾，你的伤……”
“骨头没断，就能打。”石盾瓮声瓮气地回答，用未受伤的右手重重捶了一下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守在这里憋屈死，不如出去砍个痛快。我跟你去。”
他的表态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了涟漪。几位原本犹豫的舰队指挥官交换了眼色，最终缓缓点头。
“算我一个。”
“‘幽灵键’当年能带我们穿透七国银行的防火墙，现在也能带我们穿透这片星海。”
“为了铃音……为了所有牺牲的人，不能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