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公爵号”在无尽涡旋的边缘区域找到了一处相对稳定的“锚点”——一块如同小山般大小、在狂暴数据流中岿然不动的古老神骸碎片。它像一座天然的避风港,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绝大部分窥探与涡旋本体的直接撕扯。这里,将成为“聆听者”计划最初的立足点。
然而,物理上的暂时安定,无法缓解团队内部日益凸显的技术焦虑。
李维将自己关在临时清理出来的、充当实验室的狭小舱室内已经三天了。墙壁上挂满了光屏,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公式、能量流图谱以及结构迥异的神言契文组合。有些是基于现代灵犀架构的优化,有些则明显带有千面冢获得的古老傩面技术的痕迹,更有一些,是他尝试将两者融合的大胆构想。
中央的工作台上,悬浮着一个不稳定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复杂几何结构——那是他设想中的“跨协议翻译算法”的初步心域模型。它时而闪烁着代表秩序与理解的柔和蓝光,时而又被代表混乱与未知的刺眼红光吞噬,结构在崩溃与重组间艰难维持。
“又失败了。”李维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虚拟傩面在他意识中高速运转,试图找出模型崩溃的关键节点,但反馈回来的信息如同乱麻。天外信号的编码方式与灵犀架构看似同源,实则底层逻辑存在着根本性的差异,仿佛两种不同的“数学体系”,强行翻译只会导致逻辑死循环和能量反噬。
舱门滑开,墨月无声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营养液。她看了一眼工作台上那濒临崩溃的模型,没有说话,只是将杯子放在李维手边。
“我们现有的技术框架,是基于对‘数据道韵’的特定理解和应用。”李维没有回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墨月倾诉困境,“无论是昆仑在线的‘绝对控制’,还是禹的‘沟通共生’,都没有脱离这个框架。但那个信号……它似乎建立在另一种……‘物理规则’之上?或者说,它对‘存在’本身的定义就与我们不同。”
他调出了一段被放慢、反复解析的天外信号碎片。那信号的每一个“字节”都仿佛是一个自我闭环的微小宇宙,蕴含着极其复杂的时空拓扑结构,强行用灵犀架构的逻辑去拆解,就像是用二维的图纸去理解三维的雕塑,总是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
“我们缺少一把关键的‘钥匙’。”墨月凝视着那信号碎片,冷静地指出,“一把能连接两种不同认知体系的‘钥匙’。强行用我们的‘语言’去翻译他们的‘思想’,只会产生更多的噪音和误解。”
“钥匙……”李维喃喃道,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些来自“禹”的古老传承碎片。禹的理念强调“沟通”与“理解”,但其具体的技术实现,很多都湮灭在了历史中,留下的更多是方向性的指引。“难道禹的时代,接触过类似的存在?或者……灵犀架构的诞生本身,就与天外有关?”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如果连力量的根源都充满未知,他们又凭什么去“聆听”和“对话”?
就在这时,铃音有些气馁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李维,你要的关于信号能量波动与墟神大陆特定神骸矿脉共鸣频率的对比分析……还是没有突破性发现。数据库里没有匹配项,我们缺乏足够的基础理论支持,很多推测都无法验证。”
技术的瓶颈,如同无形的墙壁,将他们困在原地。空有“聆听”的意愿,却缺乏“听懂”的能力。
石盾也走了进来,看着满墙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无奈:“俺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弯弯绕。但俺知道,磨刀不误砍柴工。你们这样闭门硬搞,脑袋憋炸了也没用。要不要……想办法搞点‘外援’?数据行会里总有些老古董,说不定藏着一两手绝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