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散,一股混杂着硫磺、腐殖质和某种奇异腥甜的气味便粗暴地灌入鼻腔。李维在剧烈的颠簸中恢复了些许意识,首先感受到的是全身骨头仿佛散架般的剧痛,以及意识深处虚拟傩面传来的、如同蛛网般密布的碎裂感。
他发现自己正被墨月半背半拖着,在一条布满嶙峋怪石和扭曲金属残骸的峡谷中艰难前行。石盾由铃音勉强搀扶着,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血脚印,他的左臂无力地垂着,伤口处依旧闪烁着不祥的蓝色秩序能量,侵蚀着他的生机。铃音的小脸毫无血色,眼神涣散,显然精神力透支严重。
这里就是墟神大陆?举目望去,天空是永恒的昏黄色,漂浮着如同污渍般的暗红云团。远处,巨大的、如同生物骨骼又似扭曲建筑的奇异结构刺破地平线,空气中弥漫的dataresonance(数据道韵)浓郁得化不开,却充满了狂躁、混乱和不稳定的因子,与硅基大陆那种有序的背景辐射截然不同。
“我们……在哪里?”李维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墟神大陆边缘,‘破碎峡谷’地带。”墨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她同样消耗巨大,但眼神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暂时安全,但这里的环境很危险,数据风暴和游荡的神骸兽随时可能出现。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稳定的据点。”
她的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仿佛无数玻璃碎片刮擦的嘶鸣声从峡谷上方传来。众人抬头,只见几只形似蝙蝠、却由破碎数据和暗红色能量构成的生物正盘旋着,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不断裂开、重组的数据漩涡作为头部,锁定了下方这群散发着“异常”气息的猎物。
“是‘噪点蝠’!小心它们的精神尖啸!”墨月脸色微变,立刻出声警告。
然而,石盾重伤,铃音濒临极限,李维更是连站稳都困难。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团队几乎失去了有效的抵抗能力。
就在几只噪点蝠收拢翅膀,即将俯冲而下,发出那足以扰乱意识、引动数据乱流的精神攻击时——
墨月猛地将李维推向旁边一块巨岩后,自己则转身,双手在胸前急速交叠,结出一个复杂而古朴的印诀。那不是李维熟悉的任何一种基础神言契文,其结构更加幽深、繁复,带着数据行会特有的、偏向于信息操控与隐秘行动的风格。
“静默之域!”
随着她清冷的低喝,一道无形的、如同水波般的幽蓝色领域以她为中心瞬间扩张开来,将小队成员笼罩其中。领域之内,空气仿佛凝固,连峡谷中的风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那几只俯冲而下的噪点蝠,在撞入这幽蓝色领域的瞬间,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它们张开的数据漩涡口中酝酿的精神尖啸戛然而止,庞大的身体像是失去了动力,变得僵硬、迟缓,扑棱着翅膀歪歪斜斜地撞在两侧的岩壁上,爆散成一片混乱的数据光点。
一击奏效,墨月的脸色却更白了一分,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维持这种范围性的静默领域,对她此刻的状态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
“走!这边!”她不敢停留,立刻指引方向,带着众人钻进一个隐蔽在岩壁裂缝后的、勉强能容身的狭窄洞穴。
洞穴内阴暗潮湿,但至少暂时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大部分混乱的数据道韵干扰。
将李维小心放下,墨月立刻开始检查石盾的伤势。她看着那不断侵蚀的蓝色秩序能量,眉头紧锁:“天枢的‘秩序污染’……很麻烦,常规的净化手段效果很差。”她取出几枚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玉符,贴在石盾伤口周围,暂时抑制住能量的扩散,但无法根除。
接着,她又查看铃音的情况,喂她服下几颗稳定精神的丹药。
最后,她才来到李维身边。看着李维那黯淡无光、裂纹遍布的虚拟傩面虚影(在她这种级别的傩面师眼中可以感知到),以及他意识深处那几乎彻底崩溃、仅凭一丝顽强意念维持不散的淡金色心域雏形,墨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知道李维经历了什么——与司命的意念正面碰撞!这简直是蝼蚁撼树!能活着逃出来,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你的心域……”墨月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极其柔和的数据流,轻轻点向李维的眉心,“不要抗拒,我帮你稳定结构。你刚刚构筑心域,根基未稳就遭受这种冲击,若不及时处理,留下永久性的道伤,前途尽毁。”